告別奚雲微,奚鹿送江攬月出門。
「攬月,你最近是太忙了麼,都不見你來看我,也找不到你。」
奚鹿和她走在一起,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落寞。
「確實有些忙,畢竟事關九嬰,百宗來朝,難以抽身。」
「不過,棲雲崖離倚荷院又不遠,你想要找我幹嘛不直接來?」
奚鹿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不一樣。」
江攬月主動來棲雲崖見他,和他過去相見,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意義。
只有她主動,才能證明自己在她心裡,和旁人有著不一樣的分量。
奚鹿心裡暗暗想著,若是被師尊看見,被那些暗中覬覦江攬月的世家子弟看見。
人人都會明白,他在江攬月這裡有著獨一份的特殊,自然會心生退讓,自慚形穢。
少男心底藏著直白又熱烈的心思,他最想要的從來不是寶物與功法,僅僅是一份明目張胆的偏愛而已。
「好了,你小叔來一趟雲水月不容易,這些天你好好陪他說說話。」
江攬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再送。
「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陪的……」
奚鹿不滿嘀咕,但面上還是應承下來。
江攬月對著他微微頷首,轉身順著蜿蜒的青石階梯往下走。
石階依山勢開鑿,霧氣繚繞在石階之間,越往下走,視野越是開闊。
行至中段一處平緩的轉角,她迎面撞上了一個白金色的身影。
謝清越似乎是剛在山下巡邏回來,風塵僕僕。
兩人正好迎面對上。
「攬月。」
「你是來看奚鹿的嗎?」
江攬月坦然點頭:「方才在棲雲崖和奚鹿說了幾句話。謝師兄最近帶隊在外日夜巡邏,辛苦了。
謝清越搖頭,嗓音低啞。「我不累。」
「那行,謝師兄回去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
江攬月點點頭,說著側身準備從他身邊繞過。
可身體剛擦過對方的衣袖,衣袖忽然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掙脫的力道輕輕勾住。
江攬月的衣袖被他拉住,謝清越垂下頭。
「攬月可以陪著奚鹿,談天說地,卻連和我待一小會都不行嗎?」
江攬月一頓,謝清越的手卻從她衣袖底下伸進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溫熱堅實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
劍修常年握劍而生出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指縫間的肌膚,帶著滾燙的溫度。
江攬月抽了幾下沒抽出來。
江攬月並不是第一次來謝清越的住所,只是上一次鬧出大烏龍,沒來得及好好觀察。
他牽著江攬月的手,徑直將她帶入自己的房間。
房間打理得極致乾淨整潔,案幾、劍架、陳列的法器全都擺放得整整齊齊,處處透著劍修嚴謹自律的習慣。
室內向外開鑿出一片方形迴廊,種滿了花花草草,格外茂密繁盛。
謝清越鬆開相扣的手,背對著她站定,抬手慢條斯理地解開外層白金長袍的系帶。
外袍緩緩滑落,搭在一旁的屏風上,露出青年線條流暢漂亮的背脊。
寬闊肩膀收緊,腰線利落收窄,脊背肌肉勻稱起伏,是常年練劍打磨出的精瘦力量感。
江攬月的視線從他後背滑過,謝清越倒是坦然的很,一點也不防備著室內還有別人。
江攬月只一眼就平靜的收回視線,在桌邊坐下。
桌面上的托盤裡放置著新鮮的花朵,似乎是剛摘下不久。
謝清越換好素色的月白中衣,卻沒有如同往日一般,系上遮擋眼眸的白布。
身前的衣襟也沒有攏好,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
他倒了一杯水,放到江攬月面前。
「聽說這次宋伶舟也來了。」
江攬月微頓,「你關心他做什麼?」
謝清越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言說自己心裏面的不安。
無論是剛開始認識,還是上一世的夢境之中,江攬月都喜歡宋伶舟。
他很害怕,宋伶舟對江攬月有不一樣的分量。
「我害怕他會傷害攬月。」
「你放心,我已經派人時刻盯著他,一旦他有什麼異樣,都會立即通知我。」
江攬月早就有了準備,對於宋伶舟那種無往不利的人,光警告還不夠,還得時時注意。
「對了,連霧這次也跟著過來,注意好好敲打謝家的人,不要再讓他接手與謝家有關的事情。」
謝清越點頭,示意自己知曉。
江攬月知道謝清越不會再給連霧重新掌權的機會,心裡就放心了。
她指了指桌上放置的花枝。
「那些都是你種的嗎?」
「嗯,是我親手栽下的,都養在外面,這些是我打算用來做香包的。」
江攬月側目看向他,有些詫異。
「劍修大多偏愛寒鬆勁竹,你怎麼反倒種了這麼多花草,何況你看不見,打理花草該是很費力。」
「從前我也只練劍,日夜泡在演武場,靠著聽覺、觸感練感知,除了劍,什麼都不在意。」
謝清越緩緩抬起手,指尖憑著記憶摸索到一支凝露蘭。
指腹輕輕摩挲柔軟的花瓣,常年握劍布滿薄繭的指尖動作放得極柔。
「但現在不一樣,我有攬月了。」
江攬月微頓,沒有接話。
她捻起一支白薔薇花,拂過他的鼻尖。
「哦,這樣說來,你對花很熟悉,那這是什麼花?」
「白薔薇。」
花朵拂過鼻尖有些癢,連帶著心肝也在發顫。
謝清越唇瓣緊抿,眼睫輕輕顫動。
江攬月又拿起別的逐一試了一下,每次謝清越都能猜出來。
見難不倒他,江攬月沒再繼續問,而是將那朵最先猜出的薔薇花,別在他耳朵。
他的側臉線條在那朵潔白的花瓣襯托下顯得格外分明。
謝清越伸手摸了一下那朵薔薇花,喉結上下滑動。
「……攬月,這是什麼意思?」
「感覺很適合謝師兄。」
謝清越怔愣,又歡喜的摸了一下。
「好看嗎?」
「自然,人比花嬌。」
謝清越臉頰微紅,垂下腦袋,有些不知所措。
江攬月此時才發現,謝清越平日裡看著大膽的很,說話做事,都驚世駭俗。
實際上,隨便哄兩句就害羞得手足無措。
「那攬月……可以吻我嗎?」
「……」
江攬月看著他湊過來的臉,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錯覺什麼的果然不可信。
感受到對面沒有反應,謝清越斂下眼眸。
「不可以嗎?」
他將耳朵上的花拿下來,輕吻一下潔白如雪的花瓣。
嘴唇慢慢張開,忽將花瓣含進了唇間,柔軟的花瓣與他的唇線貼合在一起。
「不親也沒關係,親攬月送的花,也能慰藉一二。」
江攬月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