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月的弟子看到這一伙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江攬月和宋家當初的矛盾不是秘密。
江師姐這樣好,他們當然要站在自己人一邊,因此對於虛偽的宋家抱有極大的敵意。
謝家那伙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尤其是那個叫連霧的,當初還是踩著謝師兄母親上位的外室。
江攬月別過臉,當做沒看見他們。
和隨行弟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紫衡尊者雙手負在身後,抬頭望向遠處,似在沉思,沒有注意。
紫衡尊者的想法很簡單,徒兒討厭誰她就討厭誰。
一時之間,雲水月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場面就這樣僵持著。
雪濯看著這一幕,簡直是要被氣煞。
雲水月真是好大的譜,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
反觀宋伶舟,神色始終沉穩平靜,全然無視周遭所有目光。
他步履從容,徑直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到江攬月身前。
人前清貴自矜的宋大公子,此時微微俯身,聲音壓的很低,極盡溫和。
「攬月。」
江攬月視線轉過來,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記得,雲水月沒有給宋家發請帖。」
宋伶舟眉眼微垂,略帶歉意,「這次不請自來,確實是宋家冒昧叨擾。」
「只是九嬰破封,關乎九洲安穩,各大宗門齊聚商議對策,宋家身為九洲世家之一,自然理應到場。」
「更何況,不日就是攬月的封君大典,我自然要備上厚禮,親自過來祝賀。」
宋伶舟的視線直勾勾的落在江攬月臉上。
黏膩的視線如同蛛網,揮之不去。
他上前幾步,壓低嗓音。
「再者,我也有私心,想要同攬月見上一面。」
「畢竟許久不見攬月,我日日牽掛,夜夜難眠,輾轉反側。」
江攬月深吸一口氣,眼睛閉上,復又睜開。
「宋伶舟,閉嘴。」
宋伶舟很聽話,沒有再說。
紫衡尊者走過來,手搭在江攬月的肩膀上。
掌心的溫度,讓她焦躁的心情,奇異的平靜下來。
紫衡尊者看向宋伶舟,不動聲色地將威壓傾注在他身上。
「來者皆是客,宋家既遠道而來,那便暫且住下。」
「但是同樣,雲水月不是肆意妄為之地,既然來了,那就要遵守規則,不得生事,搬弄是非。」
宋伶舟面不改色,似乎沒受半點影響。
「尊者放心,晚輩必然謹遵教誨,不敢有違。」
雲水月弟子將宋家的人帶下去後,江攬月心裡還是有些不悅。
「宋家畢竟是四大世家之首,與其馬首是瞻的世家門派無數,勢力盤綜錯雜,地位非同小可。」
「九嬰一事,要是沒有宋家參與,只怕難以服眾。」
江攬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這也是她心裡不喜宋伶舟,卻還是沒有出言趕人的原因。
以後要想真正的扳倒宋家這棵大樹,任重道遠。
「師尊,我知曉,我不會因為自己的喜惡影響判斷。」
紫衡尊者頷首,「我已經讓人把宋,謝兩家下榻之地安排在距離倚荷院最遠,最偏之地,防止他們出來礙你的眼。」
江攬月知曉師尊關照自己的情緒,心裡暖暖的。
……
荊州奚家那邊派來的人是奚雲微,兩位堂兄在外處理族中要務,趕不回來,因此沒有跟來。
棲雲崖,奚鹿個人的院落里,端坐著一個身著黑衣的高瘦青年。
奚鹿一襲緋色衣衫明艷張揚,襯得本就白皙的面容愈發通透。
只是此刻有些坐立難安,一直看向窗外。
「小鹿,聽說你不僅被九嬰追殺,還被人圍剿,可確有其事?」
奚鹿腮幫子鼓鼓,圓圓被他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垂眸悶悶應聲。
「嗯,真是倒霉,感覺被人做局了。」
奚雲微腦子靈活,不用猜也知道,這件事情必然有人在推波助瀾。
「你仔細回想清楚,近期在外歷練、或是與人交集,可有得罪什麼仇家?」
「我想不出。」
奚鹿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但他確實想不出來誰那麼恨他。
奚雲微難得蹙起眉頭,沒好氣。
「什麼都不知道,你是個蠢的嗎?」
「你的腦袋一天天都在想什麼?」
奚鹿低下頭,氣呼呼的,圓圓被他翻來覆去的搗騰,發間簪著的小花都歪了。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修煉。好好留心周遭局勢,再也不讓自己陷入險境,不給家裡添麻煩。」
江攬月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
「雲微哥,可是奚鹿又惹你生氣了嗎?」
水龍吟色裙擺拂過門檻,室內凝滯的氣氛,也因為她的到來而重新注入一抹亮眼的生機。
「沒有,是我心裡難受。」
奚鹿將頭靠在她的肩頭,姿態親昵,也不管此刻有人在看。
奚雲微的視線落在他們二人的身上,眼睫輕輕顫動,有些難以理解。
前一刻還在帶著幾分不服氣,下一刻就故作柔軟靠進人家姑娘懷裡去了。
這奚鹿不好好修煉,去哪裡學的這些?
江攬月無言一笑,抬頭看了奚雲微一眼,而後不認同的。
「雲微哥,也是在擔心你,不然他何至於千里迢迢趕來。」
奚鹿本來就沒有生氣,只不過是藉機跟江攬月親近罷了。
此時此刻湊在她脖頸,哪裡聽得進去旁的,胡亂嗯嗯兩聲。
奚雲微只覺得如坐針氈,輕咳一聲。
江攬月將他的腦袋掰正,奚鹿這小子最近是越發肆無忌憚了,他親小叔還在呢。
奚鹿被推遠,心裡有些不滿,但還是老老實實坐直身子。
「我這次來,一是為了弄清楚情況,二就是為了看奚鹿,既然他無事,荊州那邊離不開人手,我擇日就離開。」
「小叔,這麼急著回去作甚,來都來了,這幾日就安心住下,我帶你去見識一下這邊的風土人情。」
江攬月也點點頭,「奚鹿前幾日受傷,最是需要人陪伴的時候,雲微哥留下來,也好開導開導他。」
奚雲微:「……」
他看起來有哪點像是需要開導的樣子?
光是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裡,奚鹿像條沒骨頭的蛇,一直暗搓搓的想要往江攬月身邊挨。
就算是需要開導,估計也輪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