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前來的那名小侍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他垂著頭,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一股事情敗露後,徹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直往上爬。
一眾前來的宗主與雲水月弟子站在殿外。
他們察覺到殿內氣氛不對,都識趣地止步於門檻之外,無人貿然踏入。
紫衡尊者緩步跨過門檻,一襲白紫長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往日溫潤平和的眉眼此刻更顯冷銳。
她的視線落在帶路的小侍身上。
一個世家大派的宗主掌門人,誰沒有見過腌臢事。
不難猜想,這分明就是一個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抬起頭來。」
小侍身軀一顫,遲遲不敢抬頭,還是雲水月弟子強迫他抬頭。
「方才,是你告訴眾人,攬月被困在此處?」
「是……是的尊者。」
小侍聲音發顫,牙齒不住打顫。
「你又是如何知曉,江攬月會來到這間偏僻無人的偏殿?」
一句問話,直戳要害。
小侍心頭一緊,慌亂之下連忙開口狡辯。
「我……我只是偶然路過,聽見殿中傳來動靜,心中擔心仙君安危,才前去稟報諸位前輩,帶人過來查看。」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
紫衡尊者淡淡一笑,她俯身,視線與他平齊。
「今夜雲水月封君大典,後山這片偏院早已劃為禁地,尋常侍者沒有命令,不得踏足半步。」
「你一個負責席間傳酒的侍者,為何會偶然路過此地?」
小侍瞬間啞口無言,嘴唇張了又合,半個辯解的字眼都說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紫衡尊者直起身,目光掃過殿中四角用來鎖困人的陣法根基,殘存的陣紋微光還隱隱閃爍。
「此殿布下困鎖陣法,你信口雌黃,算準時辰引眾人前來,到底意欲何為?」
紫衡尊者周身的威壓散開,殿外一眾賓客皆是心頭震動,根本不敢出聲。
「說。」
「是誰派你來的?幕後主使究竟何人?」
靈力化作一道淺淡光索,瞬間纏上小侍的手腕,將他牢牢縛住。
小侍被嚇得渾身癱軟,眼底滿是絕望。
他早就收了旁人的好處,立下重誓絕不吐露半個字,若是背叛,他的家人便會遭到報復。
他咬緊牙關,猛地低下頭。
「無人指使,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
紫衡尊者看著他一副寧死不肯招供的模樣,心中已然清楚,這背後定然藏著更深的謀劃。
眼下在此處,賓客雲集,並不是徹查全部真相的時機。
若是繼續在此糾纏,流言只會愈演愈烈,反倒容易生出對江攬月不利的閒話。
她側過頭,對著身側兩名雲水月弟子沉聲吩咐。
「將此人帶去水牢的禁室,嚴加看管,仔細審問。在審出全部實情之前,不許任何人與他相見,更不許外人前去探視。」
「是,尊者。」
兩名雲水月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小侍。
紫衡尊者環視四周一眼。
衣袖下的手掐訣,四角殘存的困陣紋路應聲碎裂。
她轉過身看向殿外一眾神色各異的世家宗主,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從容。
「一場小小的意外罷了,陷阱已經破除,攬月安然無恙,大家不必憂心。」
「今夜宴席尚未結束,諸位,請隨我重回雲鼎閣。」
眾人縱然心中滿是疑惑,礙於紫衡尊者的身份,也不敢多問,只得壓下心底的好奇,轉身循著來路離開。
而另一邊。
江攬月借著光屬性之力,帶著宋伶舟落在人跡罕至的後山。
晚風裹挾著山間微涼的霧氣撲面而來。
江攬月鬆開手,一把推開他。
宋伶舟腳步踉蹌,好不容易才站穩身軀。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女子,眼底交織著委屈和難堪。
他現在渾身不著寸縷,狼狽至極。
現在是在戶外,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看見。
「讓我走。」
江攬月抱臂而立,神情沒有半分鬆動。
「待到此事查清楚之前,你最好待在我的視線之內。」
「今夜之事,宋伶舟你脫不開干係。」
「我沒想害你,江攬月,你何時才願意信我一次。」
「我從未縱容任何人害你。」
宋伶舟嗓音沙啞破碎,半點平日的清冷底氣都無。
「我要是想害你,絕不會飲下那盞茶,今夜之事,與我無關。」
「江攬月,你恨我可以,你怨我也行,但不要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頭上。」
他字字坦蕩,句句真心,但江攬月不想聽。
真相沒有那麼重要,關鍵的是江攬月討厭宋伶舟。
無論今日是不是他設下的局,都改變不了他們之間的仇恨。
江攬月拿出一條捆仙繩,把人結結實實的綁起來。
「攬月、你,你要幹什麼?」
「你就好好在這裡待著吧。」
藥性依舊在體內肆虐,燒得他渾身發軟,呼吸急促。
江攬月繞繩索時,指腹無意觸碰到他身上的肌膚,帶來一股難言喻的癢。
他想要她多摸摸他。
但宋伶舟看著她,一字不發,雙腿無意識的蹭著。
江攬月覺得辣眼睛,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他半躺綁在樹幹旁。
在她面前,宋伶舟不是高高在上的宋家公子,而是狼狽、破碎的玩物。
宋伶舟緊咬住下唇,「攬月……如果有人經過,我該如何自處?」
江攬月一頓,「這是你自己應該思考的事情,而不是我。」
做好一切,江攬月頭也不回的離開。
……
回倚荷院的路上,江攬月收到了紫衡尊者的傳訊。
江攬月回復無事之後就準備回去休息。
今夜無妄之災,又陪著那些宗族大派的掌門人飲了那麼多酒,早就有些疲乏。
江攬月一路上沿著羊腸小道而行,月光灑落在四周,一片白茫茫。
只是沒走幾步,她卻停下腳步。
只因在道路的盡頭,她看到了一道身著藍色長袍的身影。
青年孤零零佇立在月光之下,仿佛已經在此等候了許久。
江攬月腳步微微一頓,心頭也跟著一顫。
「鸞玉,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