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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丑東西,你差點害了我主人

2026-09-19 00:58:25 作者: 業餘水手

  那隻黑色鈴鐺從她手中滑落,懸在半空中輕輕晃動。

  阿青鬆開她的胳膊,怒氣沖沖地轉過身,瞪著寒潭裡的九嬰,「丑東西,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了我主人!」

  九嬰被阿青這一嗓子吼得往後縮了縮。

  碩大的腦袋縮回水面底下,只露出一雙銅鈴大眼怯怯地望著江攬月。

  它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闖了禍,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心虛和歉疚。

  「對不起嘛月月……我忘記了,你們人類神魂太弱,受不住噬心鈴的衝擊。」

  「這東西對我們是小玩意兒,對你們來講太兇了……」

  江攬月靠著石壁站直了身子,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方才那股劇烈衝擊帶來的眩暈感還在腦中殘留著,讓她一時有些分不清虛實。

  她緩了兩息,才開口,「無礙。」

  阿青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發白,急得不行,「主人,這東西太邪門了,咱們不要了。」

  江攬月搖頭,伸手將那隻懸在半空的黑色鈴鐺重新拿回手中。

  這一次她沒有湊近看,只是遠遠地打量著那上面扭曲的符文。

  她將鈴鐺攏入袖中,轉頭看著九嬰。

  「我沒事,你安心待著。」

  回到倚荷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江攬月簡單用過了晚膳,又翻了幾份白日裡沒批完的卷宗,覺得有些倦,便熄了燈躺下。

  她將那隻噬心鈴放在了桌上的錦盒裡,合上蓋子,擱在離床榻最遠的角落。

  夜半,桌上的錦盒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噬心鈴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在一瞬間亮了一下。

  江攬月的呼吸逐漸變得深而長,眉心卻微微蹙了起來。

  下九洲。

  風沙裹著燥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江攬月站在一條黃土鋪成的路上。

  她環顧四周,路兩旁是低矮破敗的土坯房屋,門口坐著瘦骨嶙峋的老人,雙目無神地望向遠方。

  路上的人很少。

  偶爾走過幾個,都是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模樣。

  

  一個婦人抱著襁褓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哀聲哭泣。

  「誰來救救我的孩子……老天爺……救救我的孩子……」

  襁褓里的嬰孩面色青紫,小小的嘴唇發白,早已沒了呼吸。

  那婦人仍然死死抱著,不肯撒手,斷斷續續的嗚咽。

  江攬月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想要觸碰那個嬰孩。

  她的手指伸出去,指尖觸到襁褓的一剎那,直接從布料穿了過去。

  那婦人的身體、襁褓,都像煙一樣從她指間流過,沒有半點實感。

  周圍的人看不見她,她也沒法觸碰到旁人。

  江攬月緩緩收回手,在這片幻境裡,她只是一個旁觀者。

  她站起身,繼續往村落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景象越發觸目驚心。

  路邊的水井早已枯竭,田地里寸草不生,裂開縱橫交錯的深縫。

  她渾渾噩噩地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村落中心有一棵焦枯的老樹。

  江攬月走到樹下,久久不言。

  在她沉思之際,遠處傳來一陣動靜。

  「小雜種!你跑什麼!」

  江攬月循聲望去。

  村口那條黃土路的盡頭,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在追著一個小女孩跑。

  那小女孩瘦小極了,身上的衣裳破舊寬大,不合身地掛在肩膀上。

  她懷裡緊緊護著什麼東西,弓著背拼命往前跑,赤腳踩在滾燙的沙土上,腳底磨出了血痕。

  那幾個追她的孩子比她高出一大截,跑得也快。

  沒跑出多遠,其中一個男孩子猛地伸手扯住了她的衣領往後一拽。

  小女孩踉蹌著撲倒在地,懷裡的東西骨碌碌滾了出來。


  是幾顆野果,青黃相間,看著就很苦。

  「有爹生沒娘養的野種,識相的就趕緊把東西交出來!」

  幾個孩子圍上來爭搶。

  小女孩趴在地上,伸出手去夠那些果子。

  「這是我好不容易摘的……憑什麼給你們?」

  「憑什麼,就憑你是個沒娘的野種。」

  領頭的男孩一腳踢開她伸出去的手,彎腰將剩下的幾顆果子從地上撿起來揣進懷裡。

  另外幾個孩子嘻嘻哈哈地跟著笑,又在她身上踢了兩腳,才一鬨而散。

  小女孩縮在路邊的灰土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她哭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暮,才慢慢抬起臉來。

  那張臉上沾滿了灰和淚痕,可即便如此,江攬月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那張臉,渾身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那是她的臉。

  縮小版的,與她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她猛地往前邁了兩步,想要走近一些看清那張臉。

  小女孩看不見她。

  只是又用衣袖胡亂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撐著地面爬了起來,踉蹌著朝村子深處走去。

  江攬月跟了上去。

  小女孩繞過幾處破敗的屋舍,鑽進了一間靠村尾的小木屋。

  她推開門走進去,裡面昏昏暗暗的,只點了半截蠟燭。

  江攬月跟著她進了屋,站在角落裡。

  靠著裡間的木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他身著破舊布衣,墨色長髮散亂枕間,容顏俊美清絕,本該是風姿卓絕的人物。

  可此刻,他渾身傷痕累累,血色浸透衣衫,氣息微弱破碎,渾身重傷,動彈不得。

  小江攬月走進裡間時,臉上的淚痕已經擦得乾乾淨淨,甚至扯出了一個笑容。

  「爹爹,我回來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費力地抬了抬手。

  小江攬月便乖巧地走過去,把臉貼在他乾瘦的掌心下面。

  「月月,你身上怎麼這麼髒,去哪裡了?」

  「我沒事。」

  小江攬月笑著搖頭,聲音脆生生的。

  「只是出去玩了,認識了新朋友他們都對我很好,你不要擔心我。」

  男人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膝蓋上摔破的淤青。

  他心中如何不明。

  只是他如今重傷纏身,形同廢人,無力護女。

  眼睜睜看著自己年幼的女兒,在亂世之中挨餓受凍、受人欺凌、卻無能為力。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掌心覆在腦袋上,揉了揉。

  「是爹爹沒用。」

  小江攬月沉默了一瞬,隨即搖了搖頭。

  「爹爹你安心養傷就好,等你好了,我們就什麼都有了。」

  江父嘆了口氣,嗯了一聲。

  小江攬月出了裡間,輕輕帶上了門。

  江攬月看著她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

  她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抱著膝蓋。

  江攬月蹲下身,蹲在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面前。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張陌生又熟悉的幼年面容。

  指尖懸在小江攬月的臉頰前,卻再也沒有往前遞。

  江攬月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什麼力量緩緩拉扯著。

  面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扭曲。

  她猛地睜開眼。

  倚荷院的天花板映入視野,窗外天光已經微亮。

  她躺在床上,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

  江攬月偏過頭,看向桌角那隻錦盒。

  江攬月緩緩坐起身來,夢中那些景象還清晰地印在腦中。

  噬心鈴讓她看到了原主的過去。

  江攬月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桌邊,打開了錦盒。

  黑色鈴鐺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看不出半點昨夜引她入夢的兇悍。

  或許,這是她弄清原主過往種種以及江父身死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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