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君大典上的風波雖已被紫衡尊者壓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江攬月回去之後,便命弟子順著當夜宴席侍者的線索徹查到底。
層層溯源,抽絲剝繭,所有隱晦細碎的線索,兜兜轉轉,最終竟全部指向了一個人。
雪濯。
得知結果的那一刻,江攬月坐在案前,心底生出幾分困惑。
雪濯之名,她略有耳聞。
此人是連霧身邊的小侍,極少在各大宗門場合露面,更從未與她產生過半分交集。
往日無冤,近日無讎。
二人之間,從無任何私怨糾葛,利益衝突,連碰面都寥寥無幾。
江攬月靜坐良久,想不通。
她究竟是哪裡得罪過雪濯?
能讓對方不惜鋌而走險,在她的封君大典之上,布下如此陰毒齷齪的陷阱。
此事絕不簡單。
夜色靜謐,倚荷院內燭火搖曳,暖光鋪灑在案上堆疊的卷宗之上。
謝清越應邀而來。
他一襲白金色長袍,身姿清挺挺拔,淡漠清冷,不染半分塵俗煙火。
院門輕闔,隔絕外界晚風,一室安靜無聲。
「攬月,查到線索了?」
江攬月微微頷首,「是雪濯動的手。」
謝清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近來謝家上下,流傳著他與連霧之間的隱晦關係。
「連霧身邊的人?」
「是。」
江攬月應聲,語氣帶著幾分沉凝的思索。
「雪濯與我素不相識,無端設計,必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目的。」
「要麼是因為情,要麼是因為仇,要麼為利益衝突。」
「而且我覺得為情的可能性更大。」
「據查探到的消息,雪濯有一段時間曾經待在宋家。」
宋伶舟是原書的主角,攜帶著萬人迷的體質,招蜂引蝶,愛慕者無數,這樣一來倒是說得通了。
謝清越靜靜聽著,片刻後緩緩點頭,「攬月所言有理。」
「我即刻傳令下去,命所有人緊盯雪濯的一舉一動。」
「只要他有半點半分異動,謝家眼線必會第一時間察覺,全程上報。」
江攬月心底微松,輕輕點頭:「勞你費心。」
「無妨。」
謝清越垂眸,「為攬月做事,本就是分內之事。」
……
封君大典落幕之後,雲水月的喧囂盛景緩緩褪去。
接連數日,各宗宗主、修士陸續收拾行裝,紛紛辭別雲水月。
絡繹不絕的仙舟騰空而起,破開層層雲海,浩浩蕩蕩離去。
諸多賓客辭行之時,皆紛紛前來與江攬月道別。
江攬月禮數周全,從容得體,一一送別各方來客。
林疏雨和王池予是最後走的。
「那日宴上我看你中途離席了好一陣,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林疏雨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沒事吧?」
江攬月搖頭:「處理了一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林疏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見她神色如常,便也按下不表。
林疏雨又拉著她說笑了幾句,最終才依依不捨的和王池予離開。
宋家離開的時候,宋伶舟倒是讓人給她遞了話,說希望和她見上一面,但江攬月沒有理會。
封君大典結束,江攬月似乎又回到了以往平淡的日子。
每天除了修煉就是處理要務。
她的學習能力極快,幾乎是看一眼就能掌握要領。
紫衡尊者對此十分滿意,將越來越多的事務交到她手上,自己則樂得清閒。
每隔幾日,江攬月都會抽空去一趟水牢。
九嬰那傢伙被關在水牢深處,困在一方寒潭之中。
原本以為它會消沉、會暴躁,結果江攬月去了幾次之後發現,這廝居然過得無比滋潤。
水牢里雖然陰冷,但云水宗的守衛每隔幾日就會按江攬月的吩咐送去新鮮的靈獸血肉。
九嬰吃得好睡得好,周身那一圈鱗片都泛起了油亮的光澤,比剛被抓住時還圓潤了一圈。
它盤踞在寒潭中央的巨石上,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看見江攬月來了,甚至還會主動把腦袋湊過來,拱一拱她的腿。
「月月,你今天帶來的肉比上次嫩。」
九嬰打了個飽嗝,「下次能不能多帶點?我都吃不飽。」
江攬月站在水牢邊緣的台階上,雙手抱臂看著它,又好氣又好笑。
「你一條被囚禁的凶獸,好意思跟我要加餐?」
「什麼叫囚禁?」
九嬰不滿地哼哼了一聲,「我這是自願留下來的。」
「你們這裡雖然冷是冷了點,但頓頓有肉吃,又不用跟人打架,多舒坦。以前天天被那些修士追著砍,躲都沒地方躲。」
它絮絮叨叨地講起自己在人界的悲慘遭遇,語氣委屈得像是被全天下欺負了。
江攬月聽著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阿青站在她身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它就是個吃貨,主人你別被它騙了,它可凶了。」
江攬月無語凝噎,其實他倆半斤八兩。
九嬰耳朵尖,立刻支棱起腦袋瞪向阿青。
「你說誰呢,我凶起來連自己都怕!」
「主人,你看他凶我。」
阿青縮到江攬月身後,江攬月伸手拍了阿青一下。
「你跟它計較什麼?」
「行了別鬧。好好待著,過兩日再來看你。」
九嬰這才消停,盤迴巨石上,懶洋洋地。
「月月你下次來多帶點肉啊。」
江攬月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日,江攬月處理完事務,照例來水牢看九嬰。
她穿過水牢長長的甬道,越往裡走寒氣越重。
九嬰已經提前感應到她的氣息,在寒潭裡打了個滾,把腦袋探出水面朝著甬道入口張望。
「月月,你今天來得比平常早。」
江攬月走到寒潭邊蹲下來,隔著結界看著它。
九嬰把腦袋湊過來,蹭了蹭結界壁面。
一隻前爪從水面底下伸出來,爪心攥著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往結界壁面上推了推。
「月月,給你個好東西。」
江攬月低頭看去,那是一隻黑色鈴鐺,約莫半個拳頭大小,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那符文的走勢詭異,不像是任何她熟知的靈紋體系。
「這是什麼?」
「這是我撿到的。」
九嬰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尾巴尖在水面上一翹一翹的。
「可以在夢裡看見過去的事情。你們人類不是總喜歡追根溯源嘛,我想著你可能用得上。」
江攬月將那隻黑色鈴鐺從結界壁面上拿起來。
她將鈴鐺湊近了些,想要看清那些符文的細節。
在鈴鐺貼近她額前的那一瞬間,耳畔驟然炸開一片悽厲的嘶吼。
心神劇烈動盪,她的意識仿佛被那隻鈴鐺猛地拽了一把,朝著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墜去。
「主人!」
阿青從她身後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
江攬月的意識被這一扯從混沌中猛地拽回了現實。
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扶住了水牢的石壁,大口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