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嶠不嗜甜,平日裡也不怎麼吃,覺得吃多了會膩,這次卻將整個糖畫都吃完了。
吃完後灌了兩杯水也就是了。
上回來太子別院,元嘉白滿心緊張沒敢多看,這回就放鬆多了,一路左右張望,宣嶠吩咐人去準備午膳,看見元嘉白蹲在池塘邊,手指頭點在水面逗那些錦鯉玩。
宣嶠見他玩得高興,叫人去拿魚食,元嘉白這裡撒一點,那裡撒一點,錦鯉跟著他游來游去。
哎呀呀,這算不算是「好運追著我跑」?元嘉白玩得不亦樂乎,發出清脆愉悅的笑聲。
玩了一會兒後回頭,沒發現宣嶠的人,便問旁邊的小太監:「殿下呢?」
「回公子,殿下此時正在偏殿與幾位客卿議事,公子可要前去?」
元嘉白搖了搖頭,他就是隨口一問,不過殿下可真忙啊。
午膳都上桌了,太子還是沒露面,戚廣德回來傳話,說是殿下讓他先用。
元嘉白就自己先吃了,他今日醒得晚,也就不睡午覺了,又因為沒什麼事干,就在別院之中瞎逛。
一直到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元嘉白才又重新見到太子。
下午,他們趕在宮門落鑰前回到了東宮。
小祥子歡天喜地地迎上來,接過元嘉白的小包袱,幫著收拾東西,今日他沒見到小公子回來,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現下終於是心定了。
正說著話呢,忽然見一群內侍魚貫而入,手裡全都捧著個托盤,上面蓋著紅布,在元嘉白面前站成一排。
元嘉白一頭霧水,看向為首的戚廣德:「公公,這是?」
戚廣德掀開離得最近的紅布,露出其中光華璀璨的物件,微微躬身,笑著說道:「這都是殿下賞賜給您的,說是叫小公子拿著把玩呢,小公子看看,可還喜歡?」
元嘉白上前一看,共有六個托盤,金銀珠寶鋪得滿滿,檀木手串,蝙蝠玉佩,琉璃瑪瑙珠子,兩把摺扇和蘇繡荷包,每樣都貴重的不得了。
元嘉白眼睛都瞪大了,反手指著自己:「真的都是給我的?」
戚廣德笑道:「這還能有假?」
「哇。」元嘉白摸了一把,記起什麼忙回答道,「多謝殿下,多謝公公,我很喜歡!」
「小公子喜歡就好。」
戚廣德揮揮手,內侍便將托盤放到了桌上,隨著戚總管一道離開。
元嘉白嘖嘖稱嘆,難怪有些人會那麼喜歡抱大腿呢,這條腿是真的很好抱啊!
看看,他不過是奉上了一串糖畫,就換來了這麼多東西,這些東西若是賣了,普通人家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將用得上的放到梳妝檯上,其他用不到的則放到箱籠里收好。
上回剛進宮就得了個算帳的差事,這回沒有了,就只能在東宮裡轉悠了,東宮大是挺大的,但整體裝潢都大差不差,沒多久元嘉白就沒什麼興趣了。
小祥子見他無聊,便提議道:「公子,不如帶您出去走一走?」
像只融化的貓一般癱在石桌上的元嘉白「咻」地一下抬起腦袋,期盼問道:「可以嗎可以嗎?」
小祥子說:「可以的。」
只要不往皇上處理政務和娘娘們居住的西宮去就好了。
元嘉白歡呼一聲:「哦耶,小祥子你真是太好了!」
東宮他已經見識過了,馬上皇宮也要見識一下了。
一邊走小祥子一邊為元嘉白介紹,這裡是何處,那裡是何處,估摸著是因為第一次見到,所以即便並未和東宮有太大的區別,元嘉白也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小祥子就說得更起勁了。
他也伺候過不少貴人,但說句大逆不道的,元嘉白是他最喜歡的一位,倒不是說元嘉白打賞多好,地位多高,而是因為在相處過程中,能清晰地感覺到,元小公子他把你當「人」,而不是奴才。
走到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忽然聽到一陣隱隱的辱罵聲,伴隨著拳腳落在人體上的悶響。
「躲啊,怎麼不躲了?我告訴你,你再敢躲一下,我現在就打死你!」
院角處,幾個身著深藍色內侍衣袍的人正對著一個人拳打腳踢,那人同樣是穿著內侍衣袍,蜷縮在地上,抱著腦袋,嘴裡溢出痛苦悶哼,卻無處可逃,只能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要害處。
元嘉白下意識就要衝出去,卻被小祥子攔住:「公子,打人的那幾個似乎是二皇子宮裡的。」
他腳步一頓,聽到「宮裡」兩個字,猛然意識到這裡是皇宮。
「被打的那個呢?也是?」他問。
小祥子辨認了一番,搖頭:「他不是,也不是其他皇子公主身邊的人。」
那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要好幾個人毆打他一個?
其中一個內侍一腳踢過去,正中腹部,地上的內侍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肯定是傷到內臟了,因為痛苦,他將臉露了出來,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元嘉白瞳孔一縮。
當今二皇子宣汶乃是梁貴妃所出,母子二人備受皇上寵愛......那幾人是二皇子宮裡的人,如果因此得罪了二皇子怎麼辦?
那些人既然選在這裡,說明是私仇,不是奉命,就算二皇子知道了,也大概率不會對他做什麼。
那小內侍「哇」地吐出一口血,差點噴到其中一個人鞋上,頓時氣得狠狠踹了一腳。
小祥子抿著唇,眉頭緊皺,卻沒有對元嘉白說什麼。
他雖憤怒,卻不能給主子惹麻煩。
元嘉白再也忍不住,大跨步走過去,厲聲呵斥道:「住手!」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扭頭一看,是個唇紅齒白的小公子。
元嘉白蹲在那小內侍跟前,低聲問:「你還能撐住嗎?你忍一忍,我帶你去太醫院。」
為首的內侍張永貴不願意了,勉強保持尊敬地說:「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
元嘉白撩起眼皮,道:「忠勤伯元松亭之子,元嘉白。」
張永貴想了一下,忠勤伯啊,不過一破落戶罷了,若說原先他還有些慌,現在便是又硬氣起來了:「原來是忠勤伯家的公子,只是元公子,這是奴才等人的私事,還請元公子莫要插手。」
元嘉白沉默片刻:「若我非要插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