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白不想惹事,可讓他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流逝,他也做不到。
這幾人下手頗狠,任由他們打下去,那小內侍不死也殘。
十五六歲,放在現代還是上中學的年紀,元嘉白知道不該怎麼換算,可他忍不住。
他本來就不算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
張永貴聽到他的話,臉色頓時一變,暗含威脅道:「元公子,您還是干您該幹的事兒去吧,別影響奴才等人處理私事了,若是時間久了,耽擱了伺候二殿下,殿下怪罪下來,你我可擔當不起!」
小祥子厲聲道:「放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對公子無禮?!」
張永貴先前都沒注意到小祥子,認出來後臉色又是一變:「你、你是東宮的?」
小祥子冷冷地看著他,並不搭理。
張永貴又看向元嘉白,元嘉白沒什麼表情地回看過去,東宮的存在還是威懾力很足的,張永貴身後那幾人扯了扯他的胳膊,張永貴雖不甘心,卻也只得先認栽。
臨走前,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李諾。
等著看吧,難道這勞什子元公子還能在宮裡待一輩子不成?
他遲早能再找著機會,到時候打不死他。
元嘉白趕緊去扶人:「小祥子,你也快來幫忙。」
兩人一邊一個攙扶住小內侍,小內侍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
「小祥子,你快指路,我們把他送到太醫院去。」元嘉白語速極快地說,這回是真的時間就是生命。
這個地方距離太醫院有點遠,一開始是兩人架著小內侍,可那小內侍身上沒多少力氣,速度太慢,元嘉白便讓小祥子把人弄到自己背上,小祥子當然不同意,最後是自己背了。
但小祥子年紀也不大,背了大半程,元嘉白瞥見他額頭都是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不顧阻攔把人弄到了自己背上。
「大夫,不是,太醫,快幫忙看看他。」元嘉白道。
一位年輕的太醫快步走了過來,將人扶到榻上躺著,把過脈後臉色稍顯凝重,取來針包在小內侍身上連扎數針,長長的針頭看得元嘉白呲牙咧嘴。
小內侍側頭吐出口淤血,臉色好看了些,太醫又開了藥方,命吏目去煎藥。
反正也沒事,元嘉白和小祥子乾脆留下。
李諾撐著坐起來,啞聲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李諾無以為報。」
他有些羞愧地低著頭,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他只是個最底層的、無品階的火者。
「沒事,我又不是為了要你報答,正所謂『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實不相瞞,我從小就有一個行走江湖的俠客夢,反而我還要謝謝你呢,實現了我這個夢想。」
元嘉白笑吟吟地說。
李諾怔愣著,懷疑自己是在夢中還沒醒,否則怎麼會有那麼好看的小公子救了他反而還要對他說謝謝呢?
他第一次遇到這般好意,幾乎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吏目將藥煎好端了過來,一股苦味沖鼻而來,元嘉白頓時把眉頭擰成了一團。
「你快喝藥,喝了藥才能好。」
藥放涼些後,元嘉白就催促李諾喝藥,李諾捧起藥碗,黑乎乎的藥汁幾乎要把人苦暈過去,李諾卻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放下藥碗的時候,一塊飴糖遞了過來。
元嘉白笑眼彎彎:「給你,壓一壓苦味。」
李諾擺手:「不,這......」
「你的傷有些重,這藥要連喝五天,你記得之後每日過來,我已經交代過他們給你熬藥了,還有這個藥油,你帶回去,給自己揉一下。用不了多久,傷就會好了。」
想了想,沒有要說的了,便起身要離開。
李諾低頭看著自己手掌里的藥罐,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促使他開口:「公子!」
元嘉白停下腳步,轉身:「嗯?」
李諾嘴唇微顫,咽了口口水,鼓足勇氣道:「公子,我、我和張永貴是同期入宮,後有一次,我無意中看到他偷拿宮中物件......後來不知怎麼捅到了監丞那裡,他以為是我說的,從那以後就開始針對我了......」
雖說監丞知道了,可張永貴慣會花言巧語,媚上欺下,那監丞被他孝敬了不少好東西,便將那事壓了下去,還將其安排到了二皇子宮中去。
張永貴卻始終覺得是他告的密,仗著在二皇子那得了幾分臉面,一直欺壓他打罵他。
旁的人怕得罪他,也不敢說什麼。
他本不想說,可他不想讓救了他的元小公子也猜是不是他做錯了事。
說完後,李諾便低下了頭。
「原來是這樣。」元嘉白喃喃道。
可再多的他就說不出來了。
他能說什麼呢,去讓二皇子管好他的人,不要隨便欺負別人嗎?連他爹都不可能做到,更何況是他。
「辛苦你了,李諾。」
——
回去的路上,元嘉白一直沒怎麼說話,小祥子說了幾個笑話哄他,他也高興不起來。
自那天發現自己和小祥子的笑點非常類似後,元嘉白就和小祥子好好交流了一番,那之後小祥子甚至還自創了數十個笑話,倆人每回都笑得前仰後合。
這還是公子第一次「不配合」。
小祥子嘆了口氣。
用晚膳的時候,元嘉白食慾不佳,沒吃多少,相較於往常也顯得有些沉默。
宣嶠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在元嘉白回去之後,命人叫來了小祥子。
「說罷,今日發生了何事?嘉白為何心情低落?」
感覺到太子烏沉沉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小祥子心一提,當即不敢有絲毫隱瞞地將下午發生的事全數說出。
說完後,也不敢動彈,汗珠從額頭滾落。
室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良久,一聲冷笑響起。
小祥子快速抬了下眼皮,立時被驚得不敢再多看,面若冠玉,風流瀟灑的太子殿下此時神情陰鷙,戾氣叢生,竟如同從地府爬出來的修羅惡鬼一般。
宣嶠胸腔之中翻騰著暴戾的殺意。
他疼都不知道該怎麼疼才好的人,卻被別人欺負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