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元嘉白,本宮記住你了。」
許久,宣汶道出一聲,甩袖離去。
元嘉白帶著元盈昭往旁邊站,垂著眸子靜立。
宣汶面有怒色,大跨步走得奇快,身後的宮人都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那太監覷著宣汶的神色,討好地說:「殿下消消氣,那人不過是個......」
誰知,他剛一出聲,宣汶便驟然停下腳步,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一點沒收力,那太監的臉登時就腫了起來,踉蹌著摔倒在地,卻一刻不敢耽誤地跪在了地上。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才知錯......」
眾宮人噤若寒蟬,更不敢吭聲了。
宣汶居高臨下地盯著他,撂下一句「沒用的廢物」轉身離開,太監連忙爬起來跟在二皇子身邊,卻是垂著腦袋,再不敢自作聰明多說一句話了。
另一邊。
等二皇子一群人走得連身影都看不到的時候,元嘉白才終於鬆了口氣,在後頸摸了一把,摸到一層薄汗。
哪能不怕啊,萬一二皇子神經到要把他們兄妹二人推湖裡淹死怎麼辦?淳貴人就是前車之鑑啊!
元盈昭崇拜地看著她二哥:「二哥,你好厲害,二皇子都被你說跑了。」
天晴了雨停了,元嘉白覺得自己又行了,驕傲地挺起胸膛,拍拍妹妹的腦袋瓜:「放心,二哥會保護你的。」
他本意是想讓元盈昭別怕,誰知說出來後,小姑娘反倒扁了扁嘴:「二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元嘉白將掉在地上的畫具撿起來,驚訝道:「誰說的?昭昭,不是你的錯,你不是說了嗎,你站在那裡都沒有動,是二皇子想找茬......」
說到這裡,他故意往四周看了看,手擋在嘴邊小聲道:「二皇子腦子有毛病,咱們可不能把他的錯按到自己身上,那是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咱們多虧啊。」
元盈昭認真聽完,發現二哥說得很有道理,當即重重點頭:「二哥說得對,我沒錯。」
元嘉白笑起來,隨即又嘆了口氣:「而且說不定這次還是我連累了你。」
元盈昭歪了歪腦袋,疑惑道:「二哥何出此言?」
「你想想看,二皇子發怒前,他身邊那個公公說了什麼。」
「......他說,二哥你是忠勤伯之子,是太子殿下的伴——」元盈昭記憶不差,說著猛地反應過來,抽了口氣道,「所以他是借題發揮。」
小姑娘撇了撇嘴,很是憤怒:「欺軟怕硬的傢伙!」她詛咒他永遠當不了太子!
「二哥,你剛還說不能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呢,幹嘛要說是你連累了我?冤有頭債有主,我們應該在心裡偷偷罵他才對。」
還知道要罵二皇子得在心裡偷偷罵,元嘉白不由好笑。
「好。知道了。」
兄妹倆對視片刻,一高一矮,像兩顆巋然不動的蘑菇。
「二哥,你罵了嗎?」
「罵了罵了,你罵了嗎?」
「我也罵了!」
啊,還是兩顆帶微量毒素但毒不死人的毒蘑菇。
兩人露出個笑,都很滿意。
只是到底是影響了心情,元盈昭暫時不想繼續研究了,收拾了畫具和二哥一起回了院子裡。
回去後,兩人將與二皇子的衝突告知父母。
兩人內心其實還是有些惴惴,元伯爺聽罷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直呼他們做得對。
「咱們伯府雖然沒落了,但骨頭還是直的,怎可叫人如此折辱,你們要跪了,我反而要罵你們!」
大雍不興跪禮,除了大場合需跪拜之外,平日都是拱手行禮便夠了,便是連皇帝,都不會動不動叫人跪下。二皇子素有跋扈之名,還真是名不虛傳。
「都給我把腰板直起來,他若敢找麻煩,本伯爺就敢去面見皇上!」
元伯爺氣得鬍子都吹起來了。
把他逼急了,他就一頭碰死在金鑾殿上,讓他們老宣家遺臭萬年!
「爹,你好帥,好有男子氣概!」元嘉白崇拜地說。
元盈昭學舌:「好帥,好有男子氣概!」
面對小兒子小女兒閃閃發亮的崇拜眼神,元伯爺挺起胸膛,揚起下巴,上揚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只覺胸腔內豪氣沖天,恨不得現在就衝到二皇子住處給他兩拳頭。
第二日,眾人前往圍場匯合。
天子校獵本就有操練兵馬、檢驗軍隊的作用,顯德帝和眾官員在護衛簇擁之下登上高台檢閱,高台之上一覽無餘,在五更天的時候,便由禁軍統領率領數千士兵按照方位形成了數十里寬的包圍圈,喊聲震天,萬箭齊發的盛況極為震撼,看得人熱血沸騰。
顯德帝顯然很滿意,撫掌大笑,連夸三聲「好」。
眾所周知,有領導的地方,就有「接下來我說幾句」,皇帝老兒也不例外。
元嘉白看似認真聽講,實則放空大腦。
過了好久,顯德帝才停下,走下高台後親自策馬射殺第一箭,隨後抬手。
「兒郎們可盡情狩獵,前三甲,朕有重賞!」
百官與眾將士發出響徹雲霄的歡呼聲,瞬間無數道身影衝進山林之中,噠噠馬蹄之聲不絕於耳。
終於進入正題了,元嘉白活動了下腿腳,腳後跟都站疼了。
他還算好的,元盈昭第一回聽皇帝的長篇演講,到最後幾乎是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穩。
剛「散會」,小祥子就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公子,殿下讓奴才來帶您過去。」
元嘉白下意識抬頭看了眼他的後方,眼神微亮,今日要打獵,太子殿下自然也換了身騎裝,身穿窄袖紫袍,腳蹬金紋長靴,頭戴鏤空雕花冠,氣質渾然天成,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淨,更顯體態修長,叫人挪不開眼。
元嘉白說:「你幫我和殿下說,我小妹也要上場,我得陪著她,明日我再去找殿下。」
元伯爺和雲夫人對打獵沒什麼興趣,他自然要看顧著元盈昭。
小祥子點點頭:「那奴才先去回話。」
「嗯。」
元嘉白看著小祥子回去後,躬身對著馬背上的太子殿下說了什麼,太子殿下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元嘉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誰知,宣嶠腳跟一磕,竟然驅策馬兒朝他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