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白領了賞,放在以前他一定興奮得不得了,奈何這段時間太子殿下賞了好多東西,生生將眼光拔高了一大截。
退下後,他感受到了幾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循著感覺看過去,看到了盯著他的二皇子和盧仲康。
正這時,太子殿下從側邊站到他前方,恰好擋住了對方的視線。
宣嶠負手而立,對元嘉白說:「走吧。」
竟似毫不在意宣汶。
回去後,元嘉白扒拉了下顯德帝的賞賜,沒什麼有意思的,就將其全給了元伯爺,元伯爺倒是挺喜歡的,畢竟是御賜之物,小心收到箱子裡,看元嘉白的眼神透著股欣慰。
我兒真有出息啊。
傍晚柯子濯來找他玩,說起白天本想和他一塊,看到太子殿下過去就打算等等,結果這一等直接看到元嘉白和元盈昭跟著太子殿下走了,他只好和其他人結伴。
元嘉白躺在貴妃椅上說:「你可以和我們一塊啊,太子殿下不會介意的。」
柯子濯差點把腦漿都搖勻:「那我還是自己吧。」
元嘉白鄙夷:「沒出息!」
到底是自己的好哥們兒,之後元嘉白還是抽了兩天時間,跟柯子濯一塊去附近玩,雖說是秋獵,但皇帝大臣也不是就什麼都撒手不管了的,太子同理。
這次秋獮,徐皇后也來了,但她並未下場,多數時間都在欣賞美景,偶爾會騎著馬在廣闊的草場緩緩散步,每年也就這個時候能看看這麼漂亮的風景了。
宣嶠將寫好的大字呈給徐皇后,徐皇后一張張地看過去,秀麗的眉眼溫和地垂下。
「嶠兒,你心不靜。」
宣嶠心神一震,無聲抿唇。
近幾日他確實是心浮氣躁,本以為隱藏得很好,沒想到會被徐皇后發現。
許是因為前世便是在秋天喪命,眼見著距離那一天越來越近,宣嶠有種整個人被架在火上烘烤的感覺,叫他難以靜心。
可這叫他如何敘說?
知子莫若母,短暫的沉默下,徐皇后卻也沒有多問,反而是提起了別的事:「說來,年後你便二十了。」
她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也該娶一位太子妃了。」
宣嶠一怔。
他有時候都忘了這事了,受景元帝影響,大雍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成親年齡都比前朝要晚好幾歲。
只不過皇家地位特殊,大多數還是偏早的,按理來說,皇家也該早早定下太子妃的人選才對。但景元帝仙去,顯德帝繼位後,曾著欽天監為宣嶠算過八字,說他命中帶煞,不宜過早成親,二十歲後才可考慮。
於是便拖到了現在。
徐皇后道:「勛貴之中,倒是也有幾家合適的,吏部尚書家的孫女,鎮國將軍家的幼女,還有長安侯之女,都恰逢適齡,年前宮宴,我還見過她們,都是個好的,溫婉大方,知書達理,倒叫我不知如何抉擇......」
耳邊是徐皇后的思索之語,宣嶠的眼前卻莫名浮現了一張生機勃勃的笑臉,黝黑眼珠仿佛水洗過般澄淨。
「嶠兒,你可有想法?太子妃是陪伴你一生的人,定要選個你喜歡的才好,待回宮後又是中秋宮宴,不如到時你見她們一見,如何?」徐皇后笑著問道。
宣嶠有些猶豫地說:「先不用了。」
徐皇后疑惑:「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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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暫時還不想娶妻。」宣嶠頓了一下說道。
徐皇后:「那也可以先相看起來啊,你若看中誰,咱們要先露個口風出去呀。」
情理之中,無可厚非。
可宣嶠心底深處竟有一絲抗拒,他說:「母后,再容兒臣想想吧。」
徐皇后只好點頭。
待宣嶠離開後,平嬤嬤上前來為徐皇后捏腿,徐皇后斜靠在榻上,輕輕搖頭:「你說嶠兒在想什麼?你瞧瞧他說的話,暫時不想娶妻,陛下在他這個年紀都有二子一女了。」
平嬤嬤笑著說:「這正說明咱們家殿下潔身自好啊。」
徐皇后笑起來,眼底有些驕傲:「這倒是。」
除去最小的、現如今才六歲的四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還沒娶親,卻都是有通房的,只有宣嶠沒有。
固然一開始是徐皇后下了死命令,若敢引誘太子宮規處置,但太子大了,若真看上個宮女,難道她還能說什麼不成?但沒有就是沒有。
徐皇后後來還悄悄把戚廣德叫過去問了問,得知並不是隱藏的太好,而是確確實實的「沒有」才放下心來。
太子是一國儲君,身擔重任,萬不可沉溺美色。
可,現在連娶妻都不想娶,徐皇后就有些發愁了。
平嬤嬤道:「娘娘莫要著急,殿下這是一個人習慣了,等他知道有個知心人陪在身邊的好處,自然就願意了。」
徐皇后想了想,倒也是。
明月高懸,風聲簌簌,漆黑寂靜的石徑路,提燈散發出的燈光在地上投出一個個邊界模糊的人影。
宣嶠負手緩緩行走,臉上沒什麼表情,內心卻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他知道自己遲早要娶妻,往常對於此事的態度便是沒有態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母后幫看著他不用操心,也從未抗拒過,畢竟妻族也確實是一大助力。
可現在卻莫名煩躁。
尤其是方才,若不是說話之人是他母后,他早已不耐煩走開了。
什麼太子妃,他不想要。
宣嶠又想起那時他腦海中浮現出的笑臉,下意識彎了下唇角,隨即疑惑,他那個時候怎麼就突然想起嘉白了?
難道是這幾日都沒見到的原因?
念頭一起,想念加倍。
宣嶠腳步一轉便朝著元家所在的院子去了。
戚廣德習以為常,問都沒問,只是示意提燈的小太監好好照路。
只不過時間不早了,元家院子已經關上了門。
戚廣德覷著太子的表情:「殿下,可要敲門?」
宣嶠站了會兒,搖搖頭:「算了,想必嘉白已經睡下了,何必擾他呢。」
戚廣德玩笑道:「不會擾的,元小公子可能睡呢,老奴覺得打雷都不一定能吵得醒小公子。」
宣嶠笑了出來,贊同道:「倒真有可能。」
若有機會,他還真想瞧瞧。
.......若能日日都瞧,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