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神兵。
手裡的筆忽然有了自我意識,從元嘉白的手上飛出去,對著滿桌子滿地的卷子和習題冊就開始嘩嘩地寫,寫沒寫對先不說,速度是真快。
元嘉白受到點撥,被淚水洗得格外透亮的眼睛一亮,從桌兜里又翻出一支筆,抓起一張卷子就嘩嘩地寫,一張一張又一張。
懷裡的抽泣聲漸漸變小,宣嶠鬆了口氣,便見元嘉白眼皮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酒勁兒還沒完全過去,懵懵地看著和自己離得過分近的太子殿下。
那去拿紙筆的太監回來了,進來後看見太子殿下和元小公子的姿態,驚得原地踉蹌了下。
宣嶠叫人走上前來,拿過來放進元嘉白手中,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看紙筆,還有書,都給你拿過來了。」
元嘉白低頭一瞧,雖然這紙筆和書和夢裡前世的不一樣,但也夠嚇人的了,簡直就是追著殺!
他立刻把手抽了出來,嘴角一撇,又開始難過:「我不要做題......別讓我做題......太累了......」
宣嶠哪知道他夢中念叨不是想要,而是不想要,登時後悔,怕他又要流眼淚,都等不得人接,直接將東西從他腿上掃了下去。
書倒是還好,不過是話本而已,但紙筆都是難得的好物,即便元小公子並無練字的需求,太子殿下也不願意委屈了元小公子,紙是一張便要一百文錢的蠲紙,筆是宣城諸葛筆,一支就要十兩銀子。
現在,無數文人騷客的心頭寶,就那麼被掃到了地上。
「好了好了,沒有了,不讓你做題......」宣嶠輕拍著元嘉白的背,示意他低頭看腿上,「你看,沒有了,乖,不讓你做題,別哭了好不好?」
夜色如墨,月華如練,卻都比不過太子殿下溫柔得好像能掐出水的嗓音,低低沉沉,輕而又緩,任哪個不知情的聽見了,都會以為太子殿下是在對愛妃說話。
整個太子別院伺候的就從沒聽見過太子殿下和誰這樣說過話。
不由得抬起頭來想要偷偷地瞧一眼,燭火搖晃,映出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元小公子靠在太子殿下肩窩,神情懨懨的,眼睛泛著紅意,因著坐在太子殿下腿上,白皙的雙腳耷拉在側邊,而太子殿下眉眼似水,指尖撫摸元小公子的側臉,仿佛下一刻就會將愛戀的吻落下去。
東宮沒有女主人,這種畫面前所未有,眾人都有些舌橋不下。
戚廣德回首,凌厲的視線掃過眾人,眾內侍宮女立即垂頭。
元嘉白揪著宣嶠的裡衣,可憐巴巴地問:「真不讓我做題嗎?」
宣嶠:「真不讓。」
一邊回答問題,一邊抬了下手,戚廣德奉上讓人準備好的蜂蜜水,本想自己來喂,但不出所料又被太子殿下接了過去。
碗沿湊到人嘴邊,輕哄:「張嘴,先喝點水,是甜的。」
元嘉白含住碗邊,聽話地喝了好幾口。
「那,萬一有人非要逼我做題,怎麼辦?」喝完之後,元嘉白抽著鼻子。
宣嶠:「有孤在,誰敢逼你?」
喝醉了的人不講道理,喝醉了又做噩夢的人格外不講道理,元嘉白顯然不太滿意這個答案,加重語氣:「萬一就是有呢?!」
宣嶠淡淡道:「那孤就殺了他。」
元嘉白嚇了一跳,雖然在古代生活了十七年,但遵紀守法還是刻在他的骨子裡,連忙道:「那倒不必,你幫我打走他們就好了。」
似乎真的怕宣嶠因為他一句話去要人家的命,元嘉白說完就眼巴巴地看著宣嶠。
宣嶠勾了下唇角:「好。」
這個時候,他什麼都願意順著元嘉白。
元嘉白放心了,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
心神放鬆下來,疲倦就涌了上來,元嘉白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含糊地說:「我想睡了。」
「睡吧。」宣嶠幾乎是用氣聲說的。
宣嶠沒有立刻把元嘉白放下,而是依舊抱著他輕拍哄了會兒,這期間,偌大的臥房落針可聞,沒人敢發出聲音。
又示意宮女拿條打濕的帕子來,用溫水打濕的,貼在臉上也不會冰到人。
覺得元嘉白應該是睡熟了,宣嶠這才小心地將人放進被褥之中,然後接過帕子,仔仔細細給元嘉白擦了擦臉,尤其是眼睛周圍。
戚廣德忙說:「殿下,您也快回去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
宣嶠說:「孤不放心嘉白,就在這睡了。」
戚廣德:「......」
宣嶠不知道打小就伺候自己的伴伴心路歷程是怎麼樣,他若有所思,不明白為何元嘉白會說有人逼他做題,據他所知,元伯爺和雲夫人並未這樣做過,難道是漏查了?
他看向元耿:「你家二公子被誰逼著做過題?」
太子殿下現在的表情已經變成了平常的模樣,但元耿剛剛可是直面過太子的怒氣,忍不住縮了下脖子,老實地回答:「回殿下,沒被誰逼過啊。」
宣嶠眯了眯眼:「你且想好了,若敢隱瞞......」
元耿哆嗦了一下,撓著腦袋想了半天,苦兮兮道:「真的沒有啊,殿下,我家二公子他從小就不喜歡學習,小時候還偷偷把作業扔進廚房的灶膛里,伯爺和夫人知道了都沒罰二公子......」
這倒是和探子交上來的資料一致。
宣嶠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忠心的老太監嘆口氣,上前伺候著太子殿下躺下,將燭火吹滅,只留了一盞,散發著微弱昏黃的光,跟著眾人退出房間。
退出去之後,戚廣德冷著臉,眼神從左掃到右:「咱家問你們,剛才你們都看到了什麼?」
眾人忙答:「回公公,奴婢/奴才等人什麼都沒看到。」
戚廣德冷哼一聲:「記住你們的話,若今晚之事傳了出去,別怪雜家心狠。」
「是,公公。」
將眾人敲打一番後,戚廣德方才滿腹心事地回去自己的房間。
都抱腿上坐著了......
臥房內,元嘉白已經陷入沉睡,宣嶠閉著眼睛躺了片刻,忽而睜開眼,不放心地側頭去看了眼元嘉白。
稍加思索,將人抱到了自己懷裡。
這樣一來,若元嘉白有個什麼動靜,他便能立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