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窗緊閉的寢殿內,灰暗暗的,所有的一切都隱藏在其中。
元嘉白小心地邁步,靴子和地面摩擦出細小的聲音,卻仍舊是驚動了躺在床上、胳膊覆蓋在眼睛上的太子殿下。
宣嶠煩躁地罵道:「孤不是說了不許人進來嗎,滾出去。」
元嘉白嚇得一抖,停在原地,縮著脖子,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往前還是往後退出去。
正糾結著,沒聽到離開腳步聲的宣嶠更加不耐煩,拿開手臂,不悅道:「沒聽到孤說......嘉白?」
透過薄薄一層紗幔,宣嶠覺得那道模糊的影子有些熟悉,不確定地問道:「嘉白,是你嗎?」
元嘉白忙應了一聲:「殿下,是我。我是不是吵到殿下你了?」
「沒有,過來。」宣嶠放緩了聲音。
元嘉白便繼續邁開腳步,床幔後有一道坐起來的身影,他撩開,看到身著裡衣的太子殿下隨性地坐在床上,青絲如瀑,錦被凌亂,臉上有些許疲倦和躁鬱之色,像是在強壓著某種情緒,看上去不太好。
宣嶠抬手蹭了下他的臉:「怎麼回來了?」
元嘉白躲都沒躲,說道:「假期用完了呀。」
宣嶠怔了一下,失笑:「孤差點忘了。」
宣嶠:「很差嗎?」
「和平時比起來,很差了。」元嘉白說。
「確實是沒睡好。」
「那殿下你再睡會兒吧,快躺下。」
元嘉白想了想,打算出去問戚總管要一支安神香來點上,結果他剛站起來,手腕便被宣嶠抓住。
宣嶠直勾勾地望著他,眉宇之間有一絲掩藏不住的焦躁:「你要去哪兒?」
太子殿下非常用力,仿佛要失去什麼似的死死握著,元嘉白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斷了,他說:「我去給戚總管要支安神香。」
「不用。你別走。」宣嶠說。
元嘉白覺得太子殿下怪怪的,略思索了幾秒,點了點頭。
宣嶠心神微微放鬆下來。
「嘉白,你也上來。」
元嘉白不困,他是睡飽了來的,說來慚愧,剛開始的時候,他態度還很端正,每次旬假回來都一大早來「點卯」,後來意識到殿下對他真的很縱容,就越來越晚,越來越晚。
今天他就是八點多醒的,還在家裡吃了早飯......
但殿下看起來很需要他的樣子。
「好噢。」
少年蹬掉鞋子,爬到了里側,剛躺下去,就被宣嶠撈到了懷中抱緊。
元嘉白:「......」
這個姿勢不太對吧?
他抬起腦袋,想發表一下意見,可是看到宣嶠蒼白不適的面容,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只是抱一下而已。
元嘉白不困,可他被太子殿下牢牢鎖在懷裡,手腳都很難動彈,還沒有手機玩,漸漸地也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是被疼醒的。
抱著他的那雙手臂像是要把自己勒進他的骨血之中去,元嘉白痛呼著醒過來,然後就聽到了耳邊粗重的呼吸聲。
元嘉白瞬間清醒過來,看到宣嶠滿臉的痛苦之色,嘴唇呢喃著:「不、不......」
他臉色幾乎是煞白的,連唇瓣都是毫無血色,眉間擰成一團,不知道他是夢到了什麼。
「殿下?殿下你醒醒,殿下!」
元嘉白呼喊著。
沒反應。
連續呼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宣嶠仿佛陷入了夢魘之中,元嘉白艱難地把左手從他懷裡抽出去,去推太子殿下。
「殿下,殿下你快醒醒——」
還是沒醒,元嘉白看著有點害怕,心一狠,牙一咬,直接用力打了一下太子殿下的俊臉。
宣嶠猛地從噩夢之中掙脫,目光恍惚,眼珠泛著血絲。
「殿下,你終於醒了!」元嘉白大鬆一口氣,趕緊說道,「殿下你先松鬆手,我快要喘不上氣來了啊啊啊。」
宣嶠下意識鬆了鬆手臂。
但也只鬆了一點,能讓元嘉白順利呼吸,卻還是被桎梏在他的懷裡。
元嘉白趴在宣嶠胸口,反手揉著他的腰,齜牙咧嘴的:「殿下,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夢都是假的,別怕。」
宣嶠怔怔地看著元嘉白。
鮮活的,會呼吸的,沒有流血的元嘉白。
他慢慢抬起手,想要觸摸他,卻又在指尖將要碰到他的時候,停住了。
元嘉白微微側臉,瞥了一眼他的手指。
又看了一眼靜默地看著他的宣嶠。
忽而握住了那指尖。
歪頭將臉頰貼了上去。
宣嶠眼裡頓時多了些色彩:「......嘉白?」
「是我,殿下,我是元嘉白。」元嘉白小聲地說著,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宣嶠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針刺般的腦海之中驟然多了絲慰藉,讓他得以喘息,猛地翻身,將元嘉白壓在了身下。
他將手掌放到了元嘉白的脖子上。
幾秒後,下移,貼在元嘉白的心口。
元嘉白懵住:「???」
這是在幹嘛?
太懵了以至於連自己被襲X都沒能反應過來。
有脈搏,有心跳。
宣嶠忽然笑了一下,然後手臂支撐的力量驟然鬆懈,整個人都壓到了元嘉白的身上。
元嘉白「啊」了一聲,像只被章魚觸手困住的小烏龜,徒勞地蹬了蹬腳:「殿下,你好點了嗎?」
宣嶠臉頰埋在元嘉白的肩窩,鼻息間都是元嘉白的味道,方才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人間。
好一會兒後,他「嗯」了一聲。
聲音悶悶的,有氣無力的,元嘉白想了想,在宣嶠背上拍了拍,像哄小孩。
他突然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做噩夢那天,殿下也是這麼哄自己的。
不由得笑了出來。
宣嶠側過頭,鼻尖蹭在他臉上,問他:「笑什麼?」
元嘉白說:「前些天我做噩夢殿下哄我,今天殿下做噩夢我哄殿下,哈哈哈,我們倆怎麼回事呀,輪流做噩夢。」
宣嶠附和他:「是啊,怎麼回事呢。」
但他並不是做噩夢。
他盯著元嘉白的臉,乾乾淨淨的,而非前世滿臉是血的瀕死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