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不少店面都有猜燈謎贏花燈的活動。
元恆步調緩慢,配合著葉泠音的步伐,他看了一眼葉泠音,年輕女子清雅的面容在明亮的燭芒下,像是蒙上了一層薄暈,鬢邊釵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動著,宛如湖面被風吹起的漣漪。
元恆看了一眼旁邊那家店面,在看到其中一盞花燈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低聲詢問:「泠音,可否在此稍等我片刻?」
葉泠音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臉頰又是一熱,輕輕頷首。
元恆快步走過去,燈謎有些難度,對他來說卻不算什麼,只略微思考便道出了謎語。
「公子才華出眾,老夫佩服,不知公子可選好要哪盞花燈了?」店老闆撫著美髯,一臉和氣地問道。
元恆早已想好,不假思索指了過去:「在下看中的是那一盞,還請店家割愛。」
店老闆將其取下來遞過去:「公子拿好,有需要再來。」
「多謝店家。」元恆接過來,臉上帶著笑,轉身走到了葉泠音身邊,「泠音,這盞花燈送你。」
元盈昭忽然蹦了過來:「哇,是芍藥花燈哎!好漂亮。可是大哥,為什麼只有一盞,你只給三姐姐不給我嗎?」
葉泠音臉頰發紅,說道:「給昭妹妹吧。」
元恆說:「這盞不合適,只能給你。」
葉泠音臉更紅了,她自然知道為什麼不合適,芍藥是年輕男女表述情誼時會送的花,因「芍藥」諧音「媒妁」,便將其視為締結婚約的隱喻,怎可去送姊妹?
燈下看佳人,人面若桃花,這話說出來元恆也很不好意思,但遞出去的手並沒有收回,顯然是不會改變主意。
「昭兒自然也有,我等下便幫她去猜。」
葉泠音將之接了過來,兩人的手並沒有任何接觸,可心卻是更靠近了些:「多謝。」
見她收下,元恆唇角上揚。
他還記得剛說的話,要幫元盈昭也贏一盞來,扭頭一瞧,卻見方才還在這的兩人不見了,當即嚇了一跳,轉身後在店家門前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來。
元嘉白和元盈昭回來了,元盈昭蹦蹦跳跳的,手裡提著個大象花燈,大象馱著玉如意,店家手藝精湛,做得活靈活現,大象那長長的鼻子還可以甩動。
「大哥,三姐姐,快看,二哥幫我贏的。」元盈昭開心地說。
元嘉白雙手叉腰:「小事一樁,難不倒我!」
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元恆和葉泠音二人自然是對著兩人好一番誇讚。
時間不早了,眾人攜手離開,街口停著馬車,元伯爺和雲夫人已經回來了,正在車內休息,雙方又略說了幾句話便要告辭了。
葉泠音福了福身,最後看了一眼元恆,轉身在丫鬟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看不見人了,元恆有些悵然。
馬車窗口的帘子忽而被一隻素白的手掀起一條窄縫,葉泠音露出小半張臉,對著元恆展顏一笑:「花燈,我很喜歡。」
說完她便立刻將帘子放了下去。
葉府的馬車走遠了。
元恆站在原地注視著,眼角眉梢都是隱藏不住的笑意。
這就是他為何與葉泠音見面不多的緣故,一來不合規矩,二來見了後心神搖動,再要靜下心來就很費力了。
但每一次見面,他都是期待並喜悅的。
馬車也看不到了,元恆收回視線,對上四雙炯炯發光的眼睛。
「大哥——」
「嘖嘖嘖。」
一切盡在不言中。
為人子無法對父母表達不滿,但對這兩個小的還能沒辦法?
元恆端起長兄的威嚴,板起臉,眯著眼睛道:「想抄書了?」
元嘉白和元盈昭立刻做鳥獸狀散開,爭先恐後往馬車上面爬:「哎呀哎呀,困了困了,回家睡覺啦......」
葉泠音回到家中,父母還未休息,看到她手中提著的花燈,便說了一句好看。
跟著身後的丫鬟伶俐道:「老爺夫人,這是元大公子猜燈謎給贏來的呢。」
沈夫人訝然,目光在女兒臉上掃了一圈,也多了些調侃的意味道:「哦,原來是元恆送的啊。」
「娘!女兒先下去了,爹娘早些休息。」
葉泠音面紅耳赤,落荒而逃,回房的路上忍不住點丫鬟的腦門,訓道:「就你話多。」
丫鬟嘻嘻笑道:「可我說的都是真的呀,本來就是元大公子給小姐你贏的嘛。」
回到房中,葉泠音將芍藥花燈掛到了床頭。
翌日,元嘉白回了太子別院。
他一回去便被戚廣德請了過去。
寢殿外,戚總管焦慮地走來走去,看見元嘉白眼睛一亮,連忙迎上去:「小公子,你可算來了。」
再不來他都想派人去請了。
元嘉白疑惑問道:「公公,發生什麼事了?」他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震驚道,「殿下還沒起嗎?」這都快要十點鐘了。
戚廣德搖搖頭,愁容滿面道:「殿下這幾日心情都不太好,昨日進宮參加宮宴,宮裡的舒嬪娘娘當眾宣布她已懷有龍胎三個月,陛下龍心大悅,賞賜了好些東西,宴席散去後......殿下和皇后娘娘說了會兒話,回來之後便睡下了,直到現在也沒起,方才進去的人也都被轟了出來。」
每逢初一十五,帝王都要去皇后宮中留宿,但昨晚陛下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去了舒嬪宮中。
不過這話就涉及宮中隱秘,不能細說了。
「殿下心情不好,大可儘管發泄出來呀,為何要損傷貴體呢......」戚廣德嘆息一聲,眉頭都要打結了,「小公子,你能不能進去勸勸殿下?殿下喜歡你,你說的話他說不定會聽。」
元嘉白聽完也有些擔心,認識這些天,第一次見殿下這樣,他點點頭:「我去試試。」
一邊往寢殿走,一邊有些疑惑。
因為他覺得殿下不像是因為皇帝有了新的孩子就會難受到這個地步的人。
輕輕推開房門,屋子裡光線暗淡,安靜異常,像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元嘉白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