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難以置信,罕見地有些結巴起來:「你、你你你......殿下,你、你是說皇后娘娘也知道這事?」
宣嶠頷首:「是的。」
「那皇后娘娘是什麼反應?一定是沒有答應吧?」
宣嶠彎唇笑了下:「不,母后已經答應了。」
雲夫人張大了嘴。
她知道這樣不雅觀,但實在是顧不得了,皇后娘娘怎麼會答應呢?
皇后娘娘不應該比她更反對嗎?畢竟太子殿下將來可是要繼承皇位的,而且,她至少還有個兒子能傳宗接代,可皇后娘娘只有太子殿下一個孩子呀!
「......怎麼會?娘娘為什麼會答應呢?這、不應該啊!」
搞得雲夫人都覺得自己不該不答應了。
雲夫人猶猶豫豫的問道:「殿下,你果真向皇后娘娘說過了嗎?」
元嘉白也注意到了,他娘好像被說動了啊,當即就又從宣嶠身後蹦躂了出來:「真的真的,我前些天不是進宮了一趟,那次就見到了皇后娘娘呢,娘娘是真的同意了。」
雲夫人:「......」
雲夫人好一會兒沒說話。
她不說話,其他人也沒說話,都看著她。
雲夫人看向對面並肩而立的兩個年輕人,都是長身玉立、相貌姣好的少年人,只是站在那裡,胳膊都要緊緊貼在一起,偶爾對視一眼,兩人都會下意識地笑。
唉——
雲夫人忽然嘆了口氣,然後正色道:「殿下,恕妾身冒昧,我想和二郎單獨說幾句話。」
宣嶠頷首:「自然,孤瞧院中雪景也是別具一格,正好出去瞧一瞧。」
「別呀。」元嘉白拉住他,「外面那麼冷。」
宣嶠:「有大氅,不礙事的。」
元嘉白皺皺鼻子,可憐兮兮地看了他娘一眼。
雲夫人無言以對地點了點他,對宣嶠說:「嘉白說得對,院子裡畢竟是冷的,殿下待在屋裡吧,我與嘉白去那邊說。」
這間小廳和臥房其實是連著的,只不過中間有牆隔開。
宣嶠聽話極了:「那就聽夫人的。」
說完抬了下手,示意三人隨意。
雲夫人帶著元嘉白往隔壁走,元伯爺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雲夫人走出兩步了,又回來把人給拽走了。
臥房,一家三口。
空間內沒有了太子殿下,元伯爺終於回神了,他直勾勾看著元嘉白,說:「兒子,以後我是不是要叫你太子妃了?」
雲夫人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看向元嘉白時,神情又變得鄭重許多:「嘉白,娘只問你一句話,你喜歡他嗎,喜歡太子殿下嗎?」
元嘉白怔忡,沒想到雲夫人特意要背著太子殿下要問的是這個問題。
他很快回神:「喜歡。娘,我喜歡太子殿下。」
雲夫人看著他,片刻後說:「好。」
雲夫人長相五官偏柔和,尖銳的稜角少之又少,再加上這數十年的生活都過得很不錯,就更顯得溫柔可親了。
她素白溫軟的手指落到元嘉白頭頂,輕輕揉了揉,整個人都像是一捧可包容萬物的水,恍惚間,元嘉白仿佛回到了還不會走路,小小一團窩在娘親懷中的小時候。
「只要你喜歡就好。」
「嘉白,你不要怪娘,娘不是想拆散你和你喜歡的人,娘只是怕你受委屈。」
「他是太子殿下,你們的地位相差太多,還沒有保障,娘怕你受委屈啊......好在現在看來,殿下似乎是真心的,連皇后娘娘都告訴了,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娘只是怕你礙於殿下的身份不敢拒絕,但只要娘的小二郎是真心喜歡他,那娘就支持你。」
「你也不要怪娘剛剛凶了你,好嗎?」
從雲夫人說第一句話開始,元嘉白的眼眶就開始發酸,水液越聚越多,他不想哭,所以把唇瓣抿得緊緊的。
可是眼淚違背了主人的意願。
「娘,我沒有怪過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而且娘也沒有凶我。」元嘉白說,「對不起,娘,沒有提前告訴你,讓你一個人擔心了那麼久......」
雲夫人心疼極了,用手帕給他擦著臉頰:「娘都沒哭呢,你哭什麼呀?不哭了啊,娘也沒有怪你。」
元嘉白扁著嘴,說不出話來,一雙黑眼珠蒙著厚厚一層水霧。
「好了好了,娘都同意你們的事了,不是該高興嗎?嗯?」雲夫人的聲音愈發輕柔,不厭其煩地為他擦去臉上落下的眼淚。
元嘉白吸吸鼻子,似抱怨地說:「爹還沒答應......」
雲夫人輕笑出聲,側頭看向給小兒子拍背的元伯爺,嗔道:「你兒子叫你呢,還不快快表態?再不表態,咱們的臥房都要大水淹了。」
元伯爺忙道:「爹也同意,爹也同意了,不哭了啊兒子。」
元嘉白更感動了,情難自已地抱住雲夫人和元伯爺,嗚嗚咽咽地說:「娘,爹,我好喜歡你們,下輩子你們還給我做爹娘好不好?」
元伯爺笑笑,寬厚的大掌從上到下順著小兒子的背:「只下輩子怎麼夠,還要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還有你大哥和小妹,咱們永遠都當一家人。」
雲夫人含笑應道:「你爹說得對。」
元嘉白破涕而笑,說著孩子氣的話:「那我們拉鉤。」說著伸出兩隻手的小拇指。
雲夫人和元伯爺倒也配合他。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元嘉白抬手擦了下下巴上的淚珠,心想,他怎麼這麼好運氣呀,穿到大雍來,有愛他的爹娘,愛他的大哥和小妹,愛他的太子殿下。
真好。
「看這小臉哭的,都成花貓了。」雲夫人嘴上調侃,卻是一點不耽擱地再次給他擦了下臉。
擦乾淨後,一家三口才回去小廳。
聽到聲音,宣嶠當即站了起來,唇角還噙著笑,卻在看到元嘉白通紅的眼眶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