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應該。
雲夫人內心已經動搖,以她對嘉白的愛護之心,不該在事情都要塵埃落定的時候還要打或罵才對,難道是元伯爺?方才他一直沒說話,難道便是攢著怒火一齊發泄出來?
不知怎的,元伯爺忽然感覺背後陰嗖嗖的。
「殿下。」元嘉白快樂地朝著太子殿下撲了過來。
宣嶠展臂接住他,穩穩噹噹地站住了,挨得近了,他眼眶周圍的紅色愈發顯得刺眼,宣嶠心疼的摸了下他的眼皮,總覺得在發燙,他低聲問道:「怎麼哭了?」
元嘉白揚起燦爛的笑臉:「因為我有天底下最好的娘親呀。」
元伯爺將那點怪異拋在腦後,提醒什麼似的咳嗽了兩聲。
元嘉白眼珠一轉,看見了負手而立,一派淡然的元伯爺,笑盈盈地說:「還有天底下最好的老爹!」
「怎麼到我就多了個『老』字啊......」
元伯爺嘴上抱怨,實則嘴都要笑爛了,嘿嘿嘿,兒子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端水大師元嘉白又把元恆和元盈昭用同樣的格式說了一遍,雖然不在,但不能厚此薄彼呀。
當然,也沒忘了太子殿下。
「還有殿下,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殿下。」
宣嶠臉上冰雪消融,浮現淺淺的笑意,回應道:「還有天底下最好的元嘉白。」
雲夫人看著他們,心又放下了些許。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她只是怕她的小兒郎吃虧受委屈,可既然嘉白已經想好了,那她這個做娘親的也唯有支持。
若是真有一天太子殿下厭了倦了,她豁出這條命來也要去給她的小兒郎討個公道。
虧得宣嶠不知道他這個想法,若是知道,必定要回一句,絕無這種可能。
事實證明,直到許久許久以後,雲夫人也沒能有機會「實現」自己的猜想。
心中已有決斷,但宣嶠還是問了句:「夫人,伯爺,你們......」
雲夫人拍拍心口,無奈地說:「反正我們倆呀,是怎麼也拗不過這個小壞蛋的。」
但元嘉白卻覺得,與其說是拗不過,不如說是捨不得。
就像是他小時候,不想讀書,只想當紈絝,他只是哭了兩場,他爹娘就妥協了。
尤其是他爹,一開始還氣勢洶洶地說,他敢不念書,就用鞭子抽他,把鞭子都抽斷!結果他剛一落淚,就把鞭子給遠遠地扔了出去,後來還親自去買糖葫蘆哄他。
怕他不原諒他,還小心翼翼地躲門後讓他娘幫他說點好話。
元嘉白太開心了,他覺得自己好幸福,表現出來就是抓著宣嶠的手,忍不住晃悠來晃悠去:「殿下今天忙嗎?事情多嗎?不多的話,留下用飯吧,我們家的廚娘手藝也是很好的哦!」
宣嶠看向兩位長輩:「夫人,伯爺,不知孤可否留下用頓便飯?」
「自然可以。」雲夫人走到門口,掀開棉簾,對候在外面的嬤嬤吩咐了一聲。
午膳還得好一會兒,元嘉白閒不住,興沖沖地說:「爹娘,殿下還沒逛過我們家,我帶他去看一看。」
說著就要拉著宣嶠出去,雲夫人剛要讓他把斗篷戴上,就見宣嶠拉住了他,親手將衣架上的斗篷取下來給元嘉白披上,系帶子的時候還用掌心託了下他的下巴。
再看她小兒子被托下巴之後,微微仰著頭,那姿態自然又習慣,讓雲夫人不禁升起一個念頭,這該不會不是太子第一次伺候她兒子吧?
元嘉白披好後,宣嶠也披上大氅,兩人手牽著手出去了。
小廳安靜下來,雲夫人和元伯爺面面相覷。
片刻後,相視一笑。
罷了,罷了。
元嘉白過於興奮,走出一段路後才發現家裡的下人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太對勁,驚恐中帶著茫然,好奇中帶著疑惑,順著他們的視線一看。
「啊,我忘了。」原來是在看他們牽著的手。
元嘉白立刻就要鬆開,卻被宣嶠牢牢反握住。
元嘉白抬頭:「殿下?」
宣嶠道:「你我高堂既已知曉,便不必刻意遮掩。」
男朋友的身份畢竟不一般,元嘉白有所擔憂是正常的,聽見宣嶠這麼說,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對了殿下,皇后娘娘同意了,那皇上呢?也會同意嗎?」
宣嶠神色寡淡:「不必管他。我的事,母后一人同意就行。」
元嘉白若有所思:「哦,我懂了。」
宣嶠笑著摸了下他的腦袋。
「殿下,其實剛剛有句話我說錯了,不對,也不是說錯,是我本來有另一種說法。」
「哪句話?」
元嘉白朝後看了一眼,戚廣德他們都跟在後面,但都離得挺遠的,這個距離是絕對聽不到他們說什麼的。
「我想說的是,殿下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宣嶠眸光深邃,仿若暗谷。
元嘉白羞赧地笑了下:「剛剛在我爹娘面前,沒好意思說。」
他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出來後,殿下怎麼也得說句同樣的吧。
誰知道。
殿下竟然一個字也沒吭地扭頭朝著周圍看了過去,數息後,拉著元嘉白的手往前方走去。
元嘉白不高興了:「殿下,你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宣嶠沒吭聲。
被寵得有往無法無天趨勢去的元嘉白登時就怒了,直呼太子殿下大名:「宣嶠!」
話音剛落,整個人便是一輕,被宣嶠抱著鑽進了假山里。
戚廣德腳步一停,熟練地示意眾人停下腳步,不要再靠近,如果有元家的下人要往那邊去,他也會笑眯眯地請對方繞路。
甫一進去,視野都沒看清,就被捧著臉含住了唇舌,疊加的思念和愛欲一股腦地化作了行動,從水分中汲取。
一時間,寂靜的空間中只剩下兩人交織在一起、無法分開的呼吸聲。
宣嶠不住地啄吻他愈發紅潤的雙唇,低聲道:「再叫一聲。」
元嘉白眼睛霧蒙蒙的:「叫什麼?你的名字嗎?」
宣嶠親他一下:「你說呢。」
元嘉白彎了彎眼睛:「你想聽我叫你夫君呀?」
「想。」
「我不止會叫夫君哦。」
宣嶠烏黑的眸子深沉地凝視著他。
元嘉白不知死活地侃大山:「我還可以叫你哥哥,小嶠哥哥,郎君,夫君,相公......殿下喜歡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