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汶幾乎要將扶手捏斷,怒火在胸口四處衝撞,撞得他渾身發疼。
他臉色扭曲了一下,勉強壓下去,呵呵笑道:「可是這些舞女不符合皇兄的胃口?我可是聽說了,皇兄很看重你那個小伴讀呢,難不成......哎呀,皇兄,你可莫要走了歪路,浪費了父皇對你的一片苦心啊!」
這種風流韻事世家公子多得是,宣嶠和元嘉白只是稍微親近了點而已,倒沒人真以為他們二人有什麼,都覺得元嘉白只是順了太子的眼而已,雖然長得是挺好看。
但宣汶就是在故意噁心宣嶠。
他惡劣地笑了笑。
心想,就算是沒譜的事又如何,父皇聽到也會不高興。
他緊盯著宣嶠,想要欣賞他劇烈變化的表情,然而,突聽上方傳來杯盞擱在桌案上的沉悶響聲。
徐皇后輕柔卻不容忽視的嗓音響起:「老二,你和嶠兒是兄弟,怎麼說他都可以,但那小公子是你父皇臣子的兒子,你這般說,叫他們聽見了會如何想?豈不是叫你父皇和臣子離心?你,好大的膽子啊。」
徐皇后悠悠抿下一口茶,升騰的水霧遮掩了她的面容:「就是不知,這膽子是誰給你的了。」
宣汶面色一變,連忙去看顯德帝。
果不其然,顯德帝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懷疑地看著他。
不好!宣汶趕緊起身跪下,額頭滴落汗水:「父皇息怒,兒臣多吃了幾杯酒,竟說了糊塗話,但兒臣絕沒有那個意思,求父皇明鑑。」
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一來兩者之間有距離,二來皇帝沒開口,那他們就還是裝作不知道吧。
梁貴妃見兒子吃虧,自然心疼,開口就是咄咄逼人的意味:「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汶兒不過是關心他皇兄罷了,您又何必曲解他的意思呢?」
徐皇后:「是嗎?」
梁貴妃咬死:「當然是!」
徐皇后並沒有要和她爭個高低的打算,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是以淡淡一笑:「梁貴妃說是,便是吧。」
梁貴妃以為徐皇后是怕了自己,暗自得意,柔聲叫道:「陛下,汶兒就是口誤,他知錯了,您就叫他起來吧,天寒地凍的,可別再受了寒氣。」
顯德帝淡聲道:「起來吧。」
他看了一眼宣汶,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梁家的方向,這些年來,為了和徐家、和宣嶠對抗,他一手扶持了梁家,可他是不是把梁家的野心養得太大了?以至於宣汶覺得自己有了梁家做靠山,就可以對他的朝臣隨意評價了?
宣汶:「多謝父皇。」他爬起來,不敢再隨便開口,對宣嶠和徐皇后的恨意成倍增長。
宣嶠低頭作勢飲酒,唇角掀起諷刺的弧度,蠢貨。
梁貴妃不知道顯德帝對她起了忌憚之心,見他臉色不太好看,連忙輕聲細語地哄。
顯德帝臉色好轉。
梁貴妃趁熱打鐵:「陛下,今日是正旦,新年伊始,臣妾想向您求個恩典,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顯德帝笑著問道:「什麼恩典?」
「咱們汶兒也大了,該成家立業了,臣妾瞧著定國公家的孫女不錯,是個利落的,定然能管得住這皮猴子,不如您就趁今天這個好日子,給他們倆賜婚吧?」梁貴妃期待地說。
顯德帝剛好轉起來的心情瞬間又落了下去,第一次覺得頗受他寵愛的梁貴妃這麼氣人!
要說不會在私下說,非要當著皇后的面嗎!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徐皇后,正好看到看到徐皇后看過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定國公家的孫女啊,本宮見過,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
顯德帝瞬間警惕起來,難道徐皇后也屬意定國公家的孫女?
不,不行。
如果定國公也被太子拉攏,他想要廢除太子就更難了。
「陛下,您就滿足臣妾這個心愿吧,也算是給今年開個好頭嘛。」梁貴妃說。
還滿足心愿,顯德帝現在恨不得給梁貴妃一巴掌,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蠢貨!
「定國公和他孫女同意了嗎?」
梁貴妃理所當然地說道:「陛下您賜婚,他們還能不滿意嗎?」
再說了,她兒子可是將來的九五之尊,他們還能不同意?那也太不識抬舉了。
顯德帝怒:「所以你是讓朕強迫他們同意嗎?朕還沒有昏庸到那個地步!我告訴你,只要定國公不同意,就沒人能勉強他們!」
梁貴妃嚇了一跳,趕緊跪下請罪:「陛下息怒,臣妾知錯......」
她不覺得自己有錯,只覺得顯德帝莫名其妙。
老東西是吃炸藥了嗎,今天脾氣那麼大!
顯德帝冷冷道:「往後休要再提此事。」
梁貴妃委屈地說:「是......」
可惜,往日楚楚可憐,令人心軟的美人,在此刻起不了一點作用,顯德帝越看她越煩,不禁揮揮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梁貴妃大驚失色,這麼重要的場合她被提前趕走,讓她的面子往哪兒放?
她想求顯德帝網開一面,可是剛開口說了個字就被顯德帝打斷,只能不甘不願地退下去。
經過舒嬪時,還被舒嬪那個小賤人嘲笑了!
宣汶遲疑了一下,母妃已經離席了,他若再離席,便真的要成為笑柄了。
算了,等宴席散後再去找母妃吧。
梁家人坐在下方,面面相覷,不由得擔心起來,今日怎麼回事,先是二殿下,又是貴妃娘娘......
見他們老老實實沒動,顯德帝才算是有點滿意。
「陛下。」
剛鬆了一口氣的顯德帝頓時後背發寒,看過去,勉強笑道:「皇后,叫朕何事?」
徐皇后彎眸一笑:「是關於嶠兒的婚事。」
該來的還是來了,顯德帝沒說話,在腦海中思索著自己要怎麼拒絕的話術。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徐皇后並不是要他賜婚。
「臣妾想了想,還是要和陛下說一聲,雖說欽天監說嶠兒二十便可成親,但臣妾終究是不放心,還望陛下體諒,叫嶠兒再等個半年一年的吧。」
顯德帝眼睛猛地一亮,這可真是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生怕徐皇后反悔,顯德帝忙道:「當然可以,朕也擔心著嶠兒呢。」
然而這時,徐皇后又話風一轉,開始向他要好處:「兒子都多大了還不能成親,陛下您也心疼吧?那就給兒子點好處,哄他高興好了。」
在徐皇后的三寸不爛之舌下,顯德帝可是好好放了一番血。
雖然有些肉疼,但這點權力比起太子結親帶來的助力,也不算什麼了。
這麼一想,顯德帝又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還不能真正地放下心來,不管是半年還是一年,都太短了,顯德帝望著徐皇后,眸光微閃,最好還是讓宣嶠無法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