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帝一般在臘月二十六就會封筆,除夕夜是家宴,正月初一則是會宴請百官。
顯德帝並不是那種會宵衣旰食的帝王,正如宣嶠所說,他連朝會都改成五日一次只是再瞎忙而已,他享受權力,又因為忌憚宣嶠而恨不得把所有權力都牢牢握在手中——當然,朝中大臣不會允許——處理龐雜的政務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每次過年封筆都是他最輕鬆、最期盼的時候。
但今年,封筆後的顯德帝依舊處於極度的煩躁之中。
究其原因,便是過了這個年,宣嶠就二十歲了。
二十,二十!
怎麼就過得這麼快?!
當年他命欽天監做出批命,說宣嶠必須在二十歲後才能成親,否則夫妻二人必遭橫禍,他以為這些年足夠他廢掉宣嶠了,可是完全沒有!
眼下期限將到,皇后和太子一定會提起這件事來的,怎麼辦?
再讓欽天監批一次命格?顯德帝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被自己掐滅了,如果欽天監還用相同的說法,一定會引起那些老臣懷疑的。
想到這裡,顯德帝臉上浮現出不甘。
既恨那些不識抬舉的老臣,也恨已經死去的景元帝,既然把皇位傳給他了,為什麼不把那些老東西處理了!既然要留著,為什麼比起他這個皇帝,反而更傾向於宣嶠那個太子!
壽皇殿內,顯德帝站在景元帝的畫像前,眼中滿是怨恨。
「朕不會讓他把屬於朕的皇位奪走,絕不會......」
時間轉瞬而過,正月初一,百官及其家眷進宮朝賀。
元伯爺換上了朝服,雲夫人換上了吉服,元恆有功名在身,也穿上了青色的公服,元嘉白和元盈昭兩個就只能選自己最好看的衣裳穿了。
一家人坐上馬車,進了宮。
如今他們也是背後有靠山的人了,剛到宮門口,就見小祥子快步走了過來。沒錯,為了今日元嘉白在宮裡有用得慣的人手,太子殿下提前兩天把小祥子又帶回了宮裡。
「伯爺,夫人,奴才奉太子殿下命來為幾位領路。」
「多謝公公了。」
小祥子忙低頭:「不敢,請伯爺這邊走。」
周邊還有其他官員及家眷,目睹這一幕後內心都有諸多想法,尤其是夫人們,這段時間有人暗地裡給雲夫人遞信,只不過,雲夫人也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在拿喬,竟沒一個應下的。
終於走到大殿,元伯爺敏銳地發現他們的位置比之前往前了點。
說是宴請百官的宮宴,但並不是每個官員都能見到皇帝的,四品以上的官員才能在內殿有一席之地,四品以下都在外殿。
但也不是死的。
簡在帝心的,九品芝麻官也能坐正殿。皇帝不在乎的,四品也能坐外殿。
以前他們就被安排到外殿過一次,說起來都是淚啊!
元伯爺坐下後,眼神不住地往最前方的幾張桌子瞥,心中得意,等著吧,遲早有一天本伯爺坐到最前面去。
他是沒本事,但他小兒子厲害啊!
雲夫人睨他一眼:「瞎樂什麼呢?」笑得傻乎乎的,
元伯爺感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二十多年的夫妻,雲夫人立即就明白他在說什麼了,嗔道:「你要當雞犬你當,我和孩子們是人。」
元伯爺討好地笑了一下。
待到眾位官員都到了之後,又過了片刻,有尖細的聲音高聲唱喏道:「陛下到——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殿內所有人靜聲,斂息屏氣,起身行禮。
元嘉白餘光里看到華麗的衣擺馬上要經過,最前方並排的無疑是帝後二人,那麼後方那個玄色衣擺肯定就是太子殿下了。
他沒控制住,等顯德帝和徐皇后走過之後,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對他笑了一下。
元嘉白見大家都低著頭,也大著膽子回了個笑臉。
「眾愛卿免禮。」顯德帝居於高座之上,看著底下烏泱泱低著的腦袋,心中滿意,抬了抬手,「都坐下吧。」
坐下後,顯德帝先舉起酒杯說了些回顧過去展望未來的話,無聊至極,元嘉白聽著聽著就去發呆了,天馬行空地想,皇帝的聲音好平啊,官員們聽他說話的時候會不會想睡啊......
無聊的話講完,終於可以吃著菜看歌舞了。
宣嶠坐在皇帝下面的位置,遙望了一眼元嘉白,皺了皺眉,雖說往前挪了挪,但還是離得好遠。
果然,還是得趕緊成親才是啊。
宣嶠抬頭看了一眼顯德帝的位置,既是要成親,那自然是封后大典更為風光。
顯德帝的目光看似落在殿中央的舞者身上,實際上他根本就看不進去,在宣嶠往這邊看過來的瞬間,他立刻就發現了,捏著酒杯的手指用力,身體緊繃。
他看過去,笑著問道:「嶠兒,怎麼了?」
旁邊的宣汶也看了過來,陰陽怪氣道:「難道皇兄是看上了哪個舞女嗎?也不知道是哪個能有這麼大的福氣,能伺候皇兄呢。」
數月過去,他神情陰鬱了許多,就像一塊失去了光澤的石頭,他看宣嶠的目光幾乎淬了毒,自邱瑞之後,他的黨羽被宣嶠這廝剪除了不少,如今可謂是元氣大傷,導致他現在看到宣嶠就恨不得拿把刀捅死他。
顯德帝眼神陰沉下來,蠢貨!
這種話題他迴避還來不及,這個蠢貨竟然還主動提起!
宣嶠平淡地看了一眼宣汶,輕扯嘴角:「二弟慎言,孤可不像二弟那般『博愛』。」
語氣平靜,但諷刺意味拉滿了。
「你!」宣汶眼裡的火都快要噴出來了。
宣嶠絕對是故意這麼說的。
他一直想娶定國公的孫女做皇子妃,本來定國公孫女自恃身份,便對他不冷不熱的,但他的邀約里三五次也會應一次,但前段時間,卻有人把他在外面的宅子裡養著十幾個侍妾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這消息傳到定國公孫女耳朵里,宣汶再去邀約便被拒絕了,還叫他以後莫要再去打擾。
雖然沒抓到散播消息的人,但除了宣嶠還會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