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進不得太子府,元家眾人卻是可以的。
雲夫人等人即便已經得知元嘉白未曾受傷,可未曾親眼見到,總是不放心的。
尤其是雲夫人,眼眶都有些發紅,天知道雲夫人聽到元嘉白被擄走時是什麼心情,差點嚇暈過去。
元嘉白在家人面前轉了一圈,又上下跳了跳,用行動證明自己安然無恙。
元盈昭憤恨地踢了一腳桌凳,她就知道那個二皇子不是個好人!
其後的好幾天,太子別府一直大門緊閉。
而元家人回去之後同樣進入閉門謝客的模式,元伯爺掛的是個閒職,連打卡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人家又不真靠這點俸祿吃飯。
雲夫人和元盈昭更是沒出過門。
只有剛授了官的元恆沒有請假的權力。
但他嘴嚴。
不管別人問什麼,他只答自己不知道。
聽得次數多了,同僚們還私底下給他取了個外號:鋸了嘴的葫蘆!
幾天的時間,足夠讓朝中上下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天,該找關係的找關係,該走動的走動,該鬧騰的鬧騰,這鬧騰的裡面,尤以梁貴妃和梁家人最為急切。
他們深知,現在唯一還能壓制太子的人,就只有重病臥床的顯德帝了。
可顯德帝所在的乾清宮,除了太醫和徐皇后之外,任何人都進不去。
梁貴妃根本就見不到顯德帝的面,只能大鬧,然後被徐皇后禁足在她自己的宮殿。
又是一日朝會,不出所料,太子殿下依舊沒有出現。
看來是還在陪太子妃了......想到「太子妃」,他們的表情就不由得怪異起來。
真沒想到,向來事事不出錯的太子殿下,反而更驚世駭俗。
......倒真讓他們開始好奇那元嘉白的長相了。
如此又過了兩天,宣嶠的應激創傷好轉些許,終於肯讓元嘉白短暫地不在他的視線之內了。
元嘉白坐在宣嶠腿上,懸空的小腿悠閒地晃來晃去,手指揪著太子殿下的髮帶,纏在手上玩,一邊聽宣嶠給他念「故事」。
其實是遊記,在元嘉白的要求下,太子殿下會先把遊記翻譯成白話念給元嘉白聽。
在聽到某一則時,他好奇地問:「殿下,你覺得世上真有小人國嗎?」
宣嶠想了想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元嘉白忽然靈光一閃:「所謂的小人國,會不會是矮人國啊?基因決定的,就像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那樣的......」
「白雪公主?那是誰?」宣嶠眉頭微蹙,「孤怎麼從未聽說過這位公主?封號也有些奇怪。」
元嘉白被逗笑了,笑倒在他身上:「她不是真人啦,是一對姓格林的兄弟創作出來的人物。」
一聽不是真人,宣嶠便不怎麼感興趣了。
又講了兩頁,宣嶠低頭親親他,問道:「一直在府上待著,悶不悶?」
不得不說,即便知道這話有誇大的成分,宣嶠還是被愉悅到了,他唇角勾起,漾著笑意。
「孤等會兒要進宮一趟,你若是嫌無聊,便讓人去叫你朋友來陪你。」
元嘉白先是點了點頭,想了幾秒後,又抬起頭問:「殿下,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宣嶠還真認真思索了下。
他問:「你想去嗎?」
元嘉白點點頭:「想。」
對於殿下要去做什麼,他有些預感和猜測,這個時候,他也想陪在殿下身邊。
宣嶠深深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刻在骨血之中,沉聲道:「好,那就一起去。」
沉寂了多日的太子府,終於又打開了大門。
不少暗中盯著太子府的人全都精神一振。
很快,他們看到太子殿下出來了,身邊還跟著個穿青袍的少年,門前候著馬車,上去的時候,竟然是太子殿下扶著那少年,讓那少年先上去!
轎簾落下,再看不見其他,馬車噠噠駛離。
暗中的人倒抽一口氣,紛紛跑著回府去稟報主子。
宮門口,元嘉白能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有多多,看來禁軍侍衛也逃不脫八卦的本能啊。
元嘉白悄悄站直了些,手指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垂著更瀟灑還是放在腹部更文雅,糾結了一下,還是垂著吧,現在再抬起來有點尷尬......
「嘉白,你先去陪母后,我去一趟乾清宮。」宣嶠對元嘉白說道。
元嘉白點頭:「好。」
親自把元嘉白送去長春宮,宣嶠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宛如一座充滿死氣的墳墓,偌大,空曠,死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和行將就木的腐敗味道。
宣嶠所到之處,宮人全都沉默地行禮。
一直到最裡面,馮弼看見他臉色大驚,慌忙跪下道:「老奴拜見太子殿下。」
宣嶠站在距離床三米遠的地方,恰好被柱子擋住了光,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床上沉睡中的顯德帝。
他的病癒發重了,因為吃不下東西,每一日都比前一日要更瘦,他臉色難看得嚇人,兩頰凹陷下去,幾乎像一具還會呼吸的乾屍。
「免禮。」宣嶠問,「父皇今日怎麼樣?」
馮弼小心爬起來道:「回殿下,皇上今日還是老樣子,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宣嶠:「父皇平常什麼時候會醒?」
馮弼回道:「約莫還要半個時辰。」
「叫醒他。」
馮弼愣了一下:「什麼?」
宣嶠幽深的目光歇過來,似笑非笑道:「馮大伴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麼?」
馮弼心頭一震,背後升起寒意,總覺得太子殿下下句話就是命人將他的耳朵割下來。
他忙躬身:「殿下恕罪......老奴這就叫皇上。」
馮弼走上前來,輕聲呼喚:「皇上,皇上您醒一醒,太子殿下來看您嘞......」
片刻後,顯德帝緩慢地睜開眼睛,眉頭緊皺,眼神渾濁。
他都沒看見宣嶠。
「皇上,太子殿下來了。」
顯德帝渾身一凜,竟是清醒過來,艱難地扭動脖子,看到了不遠處如同索命惡鬼的宣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