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嶠慢慢走上前,看著顯德帝叫了一聲:「兒臣,請父皇安。」
顯德帝瞪大眼睛,氣喘吁吁地看著他:「你、你,宣嶠,你終於肯出現了!」
「哦?聽上去,父皇似乎很想見孤?」
顯德帝怒聲道:「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你看朕有疾,終於把你的真面目咳咳咳——把你的真面目露了出來!宣嶠,你就盼著從朕手裡爭權,是不是?!咳咳咳!咳咳咳——」
他現在就像一顆被蛀蟲蛀空了的樹幹,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帶來不可預估的後果。
氣血上涌,顯德帝只覺喉嚨嘗到了鐵鏽味,被他強壓下去。
馮弼恐慌地為顯德帝拍著背部:「皇上您注意龍體啊!」
他怒目而視宣嶠,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你、你不過是趁著朕有疾在身,便張狂起來了,朕才是皇帝!你這個不孝子,你以為咳咳咳,你以為朕不知道嗎,你不讓其他人見朕,你和皇后難道想謀反嗎?」
「謀反乃是大罪,朕要廢了皇后,廢了你!」
多麼熟悉的兩個字啊。
謀反。
前世他便被安了這麼一個無法翻身的罪名,最後落得個慘死的下場,連帶著他在乎的人。
宣嶠忽然笑了起來,俊美的面容在暗光中仿若扭曲的光團,叫人心頭髮冷。
「父皇說得對,謀反乃是大罪......所以孤怎麼能讓父皇失望呢?」
話音落下,宣嶠一把將顯德帝從床上扯了下來,扔在地上,冰涼的地面讓顯德帝狠狠打了個顫。
「你、宣嶠,你要幹什麼!」顯德帝大喊。
他想要爬起來,可他的四肢無力,根本就做不到。
馮弼撲過來想扶顯德帝起來,卻被宣嶠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他跪下砰砰磕頭:「殿下,皇上還病著呢,求求您......」
未必是多麼在乎顯德帝,只不過是知道如果顯德帝有個好歹,他也絕對活不成。
宣嶠理都沒理他,直接一腳踩在顯德帝的心口。
顯德帝屈辱地怒吼:「宣嶠,你膽敢!」
宣嶠直接一腳踩住他的脖子,顯德帝當即就因為缺氧而無法再發聲,骷髏般的臉憋得通紅,下意識地掙扎,雙腳無力地在地面蹬著,手則拍打著宣嶠的靴子。
「嗬——救......嗬嗬......」
顯德帝目眥欲裂,腦海中全是對死亡的恐懼,他不要死,救救他,他不要死!
宣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垂下的眼眸仿若死水,無波無瀾。
直到顯德帝開始翻白眼,馬上就要撐不住的時候,宣嶠才大發慈悲地挪開腳。
「咳咳咳!」顯
德帝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喉嚨火辣辣地疼,他看向宣嶠的眼神極度驚恐,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去,一邊退一邊聲音嘶啞地大喊:「來人!來人,救駕!!!」
然而,無論他怎麼呼喊,都沒有侍衛進來。
他不敢置信,還寄希望於是自己的聲音太小:「馮弼,你喊!你喊!」
馮弼眼裡含淚:「皇上,不會有人進來的......」
就在這時,宣嶠向前走了一步。
顯德帝頓時忘了自己要說的話,驚慌失措地亂揮:「別過來,你別過來!你別碰朕,宣嶠,你、你是朕的兒子啊,你不想當皇帝嗎,如果你對我做什麼,你就做不了皇帝了!只要你不動朕,等朕百年之後,一定傳位給你!」
真像一條可憐蟲。
宣嶠有時候都費解,皇祖父那般的真龍,怎麼就生出來他這樣的老鼠。
「你以為你很重要嗎?孤是太子,若是皇帝駕崩,孤便會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何須你這個廢物來傳?」
顯德帝面色巨變:「你、你不能這麼做......如果被別人知道,你的皇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順,會被天下質疑的!宣......嶠兒,你別殺朕,朕會傳位給你,朕現在就傳位給你,只要你不殺朕!」
「是嗎?來人。」
李諾捧著明黃色聖旨前來,呈給宣嶠,宣嶠接過後扔到顯德帝面前。
「寫吧。」
紙筆都已備好,顯德帝已是騎虎難下,他執筆的手不停抖動,遲遲落不下去。
真的要寫嗎?如果寫了,他就不再是皇帝了,可是如果不寫,宣嶠不會放過他。
「看來父皇真的病得很重,連字都寫不了了。」宣嶠意味深長地說,「既然如此,那孤就送父皇早登極樂吧。」
「不,我寫,我寫!」
顯德帝死死咬著牙,寫下傳位詔書,當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噗」地噴出了一大口血。
「你......你滿意了?!」顯德帝下巴全是血,恨恨地瞪著宣嶠,滿心悲愴,他只在位了九年,才九年而已啊!
早知道,當初便該不顧一切地殺了宣嶠才對。
李諾將聖旨捧起來,宣嶠只略看了一眼,他對顯德帝說:「滿意?當然不,你還沒死,孤怎麼會滿意?」
顯德帝慌了:「你明明答應只要朕傳位給你,你就放了朕的!」
「孤何時答應了?都是父皇你在自說自話罷了。」
顯德帝怔住,喃喃道:「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這麼對朕......」
宣嶠充耳不聞,抬步離開,讓戚廣德和李諾傳令百官,他則去了長春宮。
他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到徐皇后和元嘉白交疊在一起的笑聲,清脆又歡快,只聽聲音都能想像到兩人有多開心。
剎那間,宣嶠一身的寒氣散去了。
他邁入殿內,兩人同時看過來。
元嘉白站起來,快走兩步牽住了他的手。
徐皇后眼神沉靜地問:「塵埃落定了?」
「是。」宣嶠拱手,「父皇自知病重,無力再擔朝事,已寫下傳位詔書於兒臣,兒臣已傳令百官進宮,還請母后移駕乾清宮。」
徐皇后笑著點頭。
宣嶠側頭看向元嘉白,只見他眼睛瞪得溜圓兒,不由失笑。
然後說道:
「還有,朕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