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外已經站滿了文武大臣。
元嘉白看到的瞬間就覺得頭皮發麻了,但他並沒有打退堂鼓,以後總要面對的,是早是晚沒區別。
但身體終歸有些僵硬。
宣嶠察覺到了,攬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忘了我和你說的了嗎?一切有我呢。」
元嘉白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昂首挺胸。
宣嶠牽著元嘉白的手,跟在徐皇后身後,來到了乾清宮殿前。
眾官員看見他們紛紛行禮,拜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輪到元嘉白的時候,大家卡殼了一下,最後默契地略過,反正也還沒正式封妃。
「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麼,馮大伴,還請宣讀聖旨吧。」
宣嶠不欲浪費時間,直接進入正題。
什麼聖旨?
眾人還在疑惑,只見皇上身邊的御前大總管馮弼馮公公被一個年輕的小內侍扶了出來,手中捧著明黃色的聖旨,頓時,眾人心中都有了預感,撩起衣袍端正跪下。
馮弼將聖旨展開展開,高聲唱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御極以來,披肝瀝膽,不敢懈怠一日。不意今歲以來,風疾陡劇,日漸沉疴,難親理萬機,朕心實憂之。
太子宣嶠,乃朕嫡長子,天資聰敏,仁德兼備,沉穩剛毅,深肖朕躬。凡軍國重務,皆能洞悉機要,群臣欽服。
今朕躬大漸,已不能御殿視朝,為祖宗萬世計,付託於爾。
著傳位於太子宣嶠,其即位後,當親賢遠佞,勤政愛民,勿負朕心。內外文武群臣,須遵太子為君,盡心輔佐,共襄治理,永享太平。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宣嶠跪在地上,脊背卻挺直,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聽完聖旨宣讀,表情波瀾不驚,平靜又淡然地將手舉過頭頂:「兒臣領旨,謹遵父皇意志,定當殫精竭慮,上敬宗廟,下安黎民。」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宣嶠還應該說一句希望顯德帝病趕緊痊癒的美好祝願,但他不詛咒他下輩子不得好死就算了,怎麼可能還祝福。
馮弼將聖旨交給宣嶠,默不作聲地躬身告退了。
徐皇后被平嬤嬤扶著站起來,宣嶠剛要去扶元嘉白,元嘉白已經麻溜地爬了起來,動作利落極了,站直以後,下巴微抬,一副驕矜的模樣。
宣嶠唇角微揚,轉過身,面向百官。
神態各異。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其中某些人察覺到宣嶠的目光,頓時將腦袋垂得更低了,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心中充滿了懊悔,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貪圖從龍之功站隊的,現在好了,一定會被新皇記恨的......可當時誰能知道,二皇子那麼菜!
實際上,這些人完全是想多了。
宣嶠壓根就不在意他們,只要他們有用處,留他們一命也不是不可。
新皇登基,乃是喜事一樁,朝中上下,尤其是禮部全都忙活了起來,要準備登基大典。
但其中的難點在於,新皇要將封后大典與登基大典一起辦。
並且,重點來了,並且要著重突出封后大典。
這對嗎這?!
男太子妃就已經有許多人不同意了,更何況是一國之母,這一旨意可以說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禮部尚書殷大人捧著摺子前去紫宸殿。
新皇即位,太上皇便移居去了行宮,而如今的陛下卻沒有選擇在乾清宮居住,反而另選了一處宮殿,並改名為紫宸殿。
離得遠遠的,殷尚書便看到紫宸殿外跪著的人了,還伴隨著慷慨激昂的陳詞。
「陛下,一介男子怎可做皇后?這於理不合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否則我等便在此長跪不起......」
這招對顯德帝或許有用,對宣嶠卻是沒用的。
宣嶠只在第一天出來見了他們一面,留下一句話:「想跪便跪吧,朕便當你們是在為朕與皇后祈福了。」
宣嶠冷眼瞧著,讓太醫院來把人救醒,也不體貼一下讓人家回去,反而讓人繼續跪著。
今日便是第二天了,數十個時辰過去,這些臣子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吧唧的,昨日還個個板正,現在已經歪七扭八了。
走近了,還能聽到某位大人用嘶啞無力的聲音說道:「求陛下,三思啊......」
殷大人嘆息一聲,何必呢?
還沒看清當今陛下的為人嗎?
當今陛下看上去清風朗月,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知道,他是個控制欲和野心都極強的人。
這樣的人,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被臣子裹挾的。
像他一樣看開點不好嗎?真搞不懂。
殷大人搖著頭走過去,對紫宸殿外的內侍拱手道:「還請戚公公通報一聲,關於大典,微臣有些流程需要和陛下確認。」
戚公公笑眯眯應了,進去通報,片刻後,便出來通知他可以進去。
殷大人垂著眼眸,先行行禮,隨後便聽到上首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免禮。」
「謝陛下。」
殷大人這才抬起頭,然後瞳孔就收縮了一下。
紫宸殿,既為新皇居所,也為新皇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這正殿內,台案之後,便是龍椅。
而此時此刻,那龍椅上卻是坐著兩個人。
除了陛下之外,還有皇后......
龍椅寬大,可那兩個人偏偏坐的極近,陛下的左肩都被皇后的右肩擋在了後面......雖然殷大人看不到後面,但他莫名有一種陛下在攬著皇后的感覺。
這一刻,連絲滑接受當朝皇后是個男子的殷大人都有點想去外面跪著了。
連龍椅都能共享了,下一步得寵到什麼地步去啊!
「殷大人,不是有流程要確認?正好皇后也在,我倆一起聽聽。」宣嶠見他愣愣地不說話,倒也體諒他年紀大了,並未發怒,只是提醒。
殷大人回過神來,連忙將摺子舉起,小祥子接過遞交給帝後。
元嘉白接過來,好奇地打開看,頓時受到了衝擊,密密麻麻好多字!
一秒都不帶猶豫地扔給了宣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