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白手腳麻利地給自己穿上了襪子,翻身要去穿鞋的時候,又看到宣嶠微彎了下腰,似乎要給他穿鞋,嚇得他連忙把鞋子給提上。
假裝沒有看到他的動作,站起來問那個自己醒來時看到的年輕內侍:「請問我的衣服在哪裡?」
小祥子飛快地瞥了眼陛下,轉身去取衣服,雙手捧著回來。
元嘉白連忙接過來,但是稍微有點複雜,穿倒是穿上了,但有沒有穿對就不一定了。
......大概率是沒有穿對的。
看著歪七扭八,皺皺巴巴的衣服就知道了。
高估自己了,元嘉白竭力忽略旁邊某位帝王不加掩飾的眼神,有些尷尬地對小祥子說:「那個,你能教我一下怎麼穿嗎?」
怕他們覺得自己連衣服都忘記怎麼穿了很離譜,他欲蓋彌彰地補充道:「我忘了太多東西了。」
被點名的小祥子露出為難的表情,看了一眼陛下,陛下連一眼都沒施捨給他。
小祥子就懂了,他硬著頭皮說:「皇后,這衣服奴才也不太懂,您還是問陛下吧。」
元嘉白:「......」
是在當他是傻子嗎?
他已經知道了,這個叫小祥子的內侍就是專門伺候原身這個皇后的,那他能不知道衣服怎麼穿嗎?又不是活膩了!
小祥子確實知道,可在陛下在場的情況下,他湊上去幫皇后穿衣裳,那才是真的活膩了呢。
所以,小祥子默默垂下眼睛,避開皇后幽幽的目光。
殿內不止小祥子一個內侍,元嘉白看向另一個和小祥子年歲差不多的、名叫李諾的內侍,李諾邁出一步,就被人給拉回去了。
元嘉白視線一轉,落在那人身上。
內侍之中,這位的年紀是最大的,顯然地位也是最高的,他笑呵呵地看著元嘉白,像個瘦版彌勒佛,語氣中充滿了慈愛:「皇后,您就叫陛下幫您吧,您的衣裳啊,陛下才是最了解的人。」
元嘉白抿了抿唇,小眼神慢慢挪到床邊。
是的,外人眼中英明神武、殺伐果斷的永嘉帝一直坐在床邊,用隱含幽怨的眼神一錯不錯地看著元嘉白。
甫一對上,便猶如被攝入廣闊深邃的漩渦。
元嘉白怔然片刻,喉結微微滾動,小聲問:「陛下,你能指導我一下怎麼穿這件衣裳嗎?」
宣嶠:「原來你還能看得見我。」
「......」元嘉白乾笑,「陛下你說什麼呢,你這麼大個人在這,我當然能看得見了。」
宣嶠微微皺了下眉頭:「不要叫我陛下。」
元嘉白疑惑:「可你不就是陛下嗎?」
那位笑得像彌勒佛的老太監說道:「您都是叫陛下殿下的。」
「嗯?為什麼?」元嘉白好奇地問。
戚廣德剛要張嘴,宣嶠道:「伴伴別說。」
元嘉白看向他,宣嶠挑眉說:「想知道就自己想起來。」
那完了,這輩子都別想知道了,元嘉白撇撇嘴,這他上哪兒「想起來」去?
還是干正事吧,元嘉白催促之際,以自己都沒發現的自然改了口:「殿下,你快教教我呀。」
宣嶠站起身,將他穿得亂七八糟的衣裳脫下來,一件一件地為他穿上,元嘉白以為自己會很不自在,但竟然一點都沒有。
等全部穿好後,元嘉白竟然還有種撲到他懷裡的衝動。
他趕緊抖了抖身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是原主的殘留意識嗎?不然完全找不到其他解釋啊!
「走吧走吧,快去吃飯吧,我餓得不行了。」
宣嶠又一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嘉白沒和他牽手。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略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讓太醫院的人趕緊給朕想個章程出來!」
......
他們兩個人用餐向來不講究排場,就一小圓桌,上面擺九道小菜,分量都不多,不會浪費。
元嘉白一一嘗過,驚訝地發現竟然每一道都很合他的口味。
唯一的缺點就是,被人盯著吃得都不太自在了。
元嘉白一邊想著一邊舀了顆小餛飩往嘴裡送去,感覺自己的臉都要被對面的某人盯穿了。
「......殿下,你不餓嗎?」
「餓。」
「吃不下。」宣嶠冷笑一聲。
任誰一夜之間心肝兒不記得自己了,連吃飯都不挨著自己坐,而是選擇坐在最遠的地方,還能吃得下去飯?
呃......元嘉白勸道:「多少吃一點吧。」
宣嶠目光幽然:「你坐過來我就吃。」
「那你還是『不吃』著吧。」
宣嶠:「............」
帝王的呼吸聲都粗重了不少。
這時,元嘉白捧著自己的小碗站起來,在他旁邊落座,咬著勺子說:「好了,我坐過來了,你可以吃了。」
宣嶠:「......」
他緩緩露出一個笑,伸手握住元嘉白的手:「朕就知道,嘉白心裡還是心疼朕的。」
元嘉白別彆扭扭地把手縮回來,宣嶠下意識皺了下眉,不過畢竟期待被拉低了,所以倒也能接受。
但還是要讓太醫院的人趕緊想辦法讓嘉白恢復記憶。
元嘉白機械性地嚼著三鮮餡餛飩,感覺腦子亂成一鍋粥了。
怎麼辦,原主的身份就代表他沒辦法遠離宣嶠,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
要不,坦白?
感覺這位陛下還挺和善的,不是那種不講理、一言不合就殺人的帝王。
而且他也是有緣由的,並不是自己主動奪舍的,說出來應該能得到諒解吧?
元嘉白悄悄打量宣嶠,不料宣嶠也在看他,趕緊把頭扭回來,隨便夾了筷菜吃到嘴裡,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嗯,嗯,好吃。」
過了會兒,元嘉白故態復萌,又偷偷朝宣嶠看過去。
結果宣嶠還是在看他!
元嘉白都想摔筷子了,別看了行不行?
但人家看的是人家的皇后,自己有什麼資格不讓別人看?人家也很可憐的嘛。
元嘉白心裡更虛了,一衝動脫口而出:「殿下,對不起,其實我不是失憶,我壓根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宣嶠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可他給自己的感覺分明就是他的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