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表情並沒有如何變化,卻一下從如沐春風變成了如墜寒潭,那雙幽深黑眸中蔓延開最為凜冽的殺意,但不過是一瞬,那殺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元嘉白怔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好摸了摸起雞皮疙瘩的後頸。
宣嶠已然食不下咽,緊盯著元嘉白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儘管宣嶠已經克制住情緒,但元嘉白還是明顯聽出了其中不同的意味,顯然比剛才生硬了不少。
元嘉白抿了抿唇,壓下心裡的不得勁,悶聲說:「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
說就說了,想找道士給他驅邪就驅吧,他正好再去投胎,哼。
此話一出,宣嶠冷凝的表情反而微妙地動了一下,反問道:「是嗎?」
同時抬了下手,戚廣德立即帶著眾人退下,還體貼地帶上門。
「唉,小祥子,你再去催催太醫院,皇后這磕一下看著沒啥大事,怎麼那麼嚴重呢,連不是咱們這兒的人這話都說出來了。」戚廣德憂心啊。
小祥子和李諾臉上是同款憂心。
而在屋內,氣氛反而緩和下來。
已經有所猜測的宣嶠問道:「那你是哪裡人?」
元嘉白:「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說怎麼知道朕不知道?」宣嶠好似在說繞口令,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元嘉白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說也知道你不知道。」此人繞口令也絲毫不遜色。
宣嶠被這個眼神看得一愣,氣極反笑,他還從沒被元嘉白用這種眼神看過。
他伸手鉗制住元嘉白的下巴,微微湊近,意味深長道:「朕且記下了。」
記下什麼?元嘉白一頭霧水。
他推開宣嶠的手,挺起胸膛,一副什麼都不怕的模樣說道:「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是要請道士驅邪,還是請和尚念經都隨你。」
他猜測宣嶠肯定要把他給關起來了,防止他亂跑,早知道在皇宮裡逛一圈再坦白了,也算沒白來。
宣嶠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似的,還在繼續上一個話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聲響吸引了元嘉白的注意力。
「你不說,朕也知道,你來自陽市,對否?」
元嘉白倏地抬眼,震驚地瞪圓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想到什麼,他長長地抽了口冷氣,隨後挪著凳子湊近宣嶠,像是說什麼秘密般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也是穿越的?」
宣嶠垂著眸子看他,對他笑了一下。
在元嘉白看來,這就是默認了。
元嘉白驚異地張大嘴巴,他竟然也是穿越的,很快,他發現了華點:「不對啊,就算你也是穿越的,你怎麼知道我是哪裡人?你還知道什麼?」
宣嶠笑著說:「我還知道你上次期中考了年級第一名,你最有力的對手是你們班長。」
元嘉白:╭(⊙o⊙)╮
宣嶠暗笑,接著道:「你有時候會裝不舒服和老師請假不去跑操。」
元嘉白:╭(⊙o⊙)╮
宣嶠:「你最喜歡吃學校門口那家雞蛋灌餅,又好吃又便宜,加蛋加腸才三塊五。」
元嘉白:o_O
他已經完全驚呆了,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麼會知道我這麼多事?你認識我?你是我們班同學嗎?你穿越前叫什麼名字?」
表情太可愛了,宣嶠情不自禁伸手摸他的臉,已經百分之百確認,嘉白還是嘉白,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偏偏丟失了自己這一世的記憶,只記得自己現代的記憶。
元嘉白隨意地推了下他的手,推了兩下沒推開就算了,眼巴巴地等著他回答。
宣嶠:「我一直叫宣嶠,從未改名。」
元嘉白陷入沉思,沒改過名,可他們班沒有叫宣嶠的同學啊。
「你是別的班的?」
宣嶠搖頭。
元嘉白眉毛打結,冥思苦想片刻後,想到一個堪稱恐怖的猜想:「你不會是哪位老師吧?」
宣嶠依舊搖頭:「不是哦。」
元嘉白大鬆一口氣,隨即有點不高興地說:「那你倒是說呀,都不告訴我。」
宣嶠收回手,神情落寞,幽幽道:「你都不記得我,我說了又如何。」
元嘉白:「......」怎麼莫名心虛。
可他真的不記得!
為什麼會這樣,他記性也不差啊。
他小聲嘟囔:「你告訴我,說不定我就想起來了呀。」
「我不說,我要你自己想起來。」
嘿,還挺有脾氣。
元嘉白窩窩囊囊地問:「那有沒有提示啊?給我點小提示,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
「心肝兒。」宣嶠忽然對著他說。
元嘉白心不受控制地一跳:「啊?」
「這就是提示。」宣嶠深深地凝視著他。
餘光瞥見宣嶠似乎還在看自己,元嘉白舔了舔唇,端起碗就喝了口餛飩湯。
宣嶠拉住他的手,摸了下碗壁:「涼了,不許喝了。」
元嘉白乖乖地應了聲。
「吃飽了沒?沒吃飽讓他們再上一桌,這些都涼了。」
元嘉白吃了個八分飽,搖搖頭說不吃了。
宣嶠便揚聲叫人:「撤下去吧。」
戚廣德看了眼皇后,兩人坐得更近了,還時不時地看陛下一眼,也不知道兩人都聊了什麼。
宣嶠得去批奏摺,讓元嘉白和他一起去,元嘉白隨口便同意了,被宣嶠拉著坐到龍椅上時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勁。
身體快於大腦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元嘉白嘿嘿笑著問道:「仁慈的殿下啊,你可以好心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宣嶠執著硃筆的手一頓:「你先問問看,我再考慮回不回答。」
小氣,元嘉白問:「你是從什麼時候穿來的?」
「此問題不予回答。」宣嶠故意道。
元嘉白:「......哼。」
元嘉白幼稚地離他遠了點。
心肝兒......到底是個什麼提示呢?
該不會心和肝兒是兩個東西吧?
他記得學校后街是有一家賣熟食的店來著。
砰!
「我知道了!」元嘉白信心滿滿道,「你是學校后街那家熟食店老闆的兒子,對不對!」
剛批好的奏摺愣是多了一條突兀的劃線。
宣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