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試著甩了一下尾巴尖,無力地晃了晃,傳來一陣又麻又脹的酸痛,像是在提醒他昨晚被揉得有多過分。
他放棄了,繼續癱在水晶柱上。
而擱在他的龍頸旁邊的蛇腦袋,蛇信子即使在睡夢中也時不時探出來,極輕極輕地舔一下他的龍角根部。
這條蛇大概是舔了一整晚沒停過,他的龍角現在還是濕的。
窈柚惱怒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對這種舔舐一點也不抗拒。
除了尾巴尖那圈紅痕和肚子,他整個人舒服得像是泡了個熱水澡,每一根骨頭都被泡酥了,懶洋洋地不想動。
這就是問題所在。
白龍的身體太堅韌了,別說是腰酸腿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舒服的地方。
因為身體不難受,所以他根本沒有從痛苦中吸取教訓的自制力。
相反,他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回味了。
窈柚想到這裡,更惱了。
他把這股惱意全數撒在了那條還纏著他的黑蛇身上,一爪子拍在墨重決的蛇腦袋上:「給我起來!你這淫蛇,你看你幹的好事!」
墨重決被打醒了,豎瞳從渙散到聚焦只用了一瞬間,看見窈柚瞪著金色的眼睛,龍角通紅,散發著要發火了的氣息。
他默默地從窈柚身上滑下來,隨後蛇信子在窈柚鼓起的肚皮上極輕地舔了一下,聲音低啞,帶著蛇形特有的粗糲和直白:
「是我的。」
窈柚抽了他一尾巴。
把黑蛇腦袋抽得偏過去,結果那蛇信子又伸了出來,舔了下抽他的尾巴。
窈柚一怔,更惱了,他盤起龍身,把鼓鼓的肚子圈在中間,下巴擱在尾巴上。
瞪著眼,聲音軟啞得厲害:「你這條賤蛇,抽你你還要舔我尾巴。」
墨重決被罵賤蛇也沒有反駁,蛇頭趴著,沒比窈柚高,豎瞳一直看著窈柚,那目光和從前一樣直勾勾的,卻比從前多了一層更深厚的東西。
窈柚見他不還嘴,火氣消了一點,深吸一口氣:
「墨重決,你昨晚趁我被藥性沖昏了腦子,做下這等事,罪無可恕。你認不認?」
墨重決看著他,豎瞳沉靜,只是點了點蛇腦袋:「認。」
窈柚哼了一聲:「認就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隸了。我說什麼你做什麼,不許頂嘴,不許反抗,不許讓別人碰你。
你得伺候我,在床上伺候我,每天給我找好吃的,鎏金扇貝不能斷,還有晶石和珍珠也得備著。
我的鱗片你要每天給我洗,用最好的靈泉水,一片一片地洗,洗完了還得用鮫綃擦乾。
總而言之,你就是我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墨重決聽著這一長串要求,沒有反駁,只是在窈柚說完最後一句你就是我的時,他那雙深黑色的豎瞳亮了一下。
立馬說:「可以。」
窈柚正要再說兩句敲打敲打他,墨重決又道:「我也有一個請求。」
「你是奴隸,哪來的資格提請求?」窈柚不滿,「說。」
墨重決直直地看著他,蛇尾在地上極輕極慢地蜷了一下。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啞粗糲,卻帶著一種認真的固執:「做你的道侶。」
窈柚甩了甩尾巴沒有說話。
墨重蛇頭微微低了下去。
那條粗壯的玄黑色蛇身上還留著昨晚被窈柚的龍爪抓出來的道道傷痕。
「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是一條血黑蛇,你是龍族的小君上,我不配做你的道侶,至少現在不配。所以先做你的奴隸。等我配得上的那天,你再考慮。」
窈柚繼續甩著尾巴,一下下橫掃,偶爾打在旁邊的黑蛇身上。
當道侶當然可以,但肯定得渣攻恢復妖神之後,不然別的妖得笑話死他。
但現在可以先哄著點,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副又嬌又橫的調子:「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奴隸先做著吧,道侶的事看你表現。」
墨重決的蛇信子又探出來了,在空氣中輕輕地吞吐了一下。
心跳霎時快了許多,仿佛從前緩慢跳動的心臟,都是為了這一刻蓄力。
消息傳得比窈柚預想的快得多。
不過兩三天,整個沉淵學府都知道了。
龍族那位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君上,收了那條誰都瞧不起的黑蛇做奴隸。
從早上打水到夜裡守門,從跑腿尋食到,據說還要每天給小白龍洗鱗片。
妖群里炸了鍋。
有說那條黑蛇終於扛不住服軟了的,有說小白龍手段了得的,也有陰陽怪氣說蛇族果然是天生下賤的。
蘇霧也聽說了。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可他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還是換了衣服出了門。
他不明白,原著里沒有這一段。
墨重決在原著里雖然受盡欺凌,但他從來沒有屈服過,一次都沒有。
原著里的墨重決,那個從底層一步步爬上妖神之位的玄蛇,寧可是被廢掉修為打斷脊骨,也絕不向任何人低頭。
他怎麼可能去給那條惡毒的龍做奴隸?
蘇霧在東崖通往學府主閣的石階上截住了墨重決。
墨重決正從外面回來,半人半蛇的形態。
蛇尾上掛著一隻編制精巧的水草籃子,籃子裡裝著小半筐白瑩瑩的冰髓晶,是窈柚早上隨口說了一句想吃,他就去谷底的冰泉里撈了兩個時辰才撈上來的。
墨重決遠遠地看見蘇霧站在石階中間,但沒什麼反應,腳步沒停,徑直從蘇霧身邊滑過去,像是根本沒看見這個人。
「墨重決!」
蘇霧追上去,攔在他面前。
他仰頭看著墨重決,對方還是那副沉默冷漠的神情,黑髮散落在臉頰兩側,一雙深黑色的眼睛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怎麼了?是不是那條龍威脅你了?」
蘇霧的聲音焦急,他伸出手想去碰墨重決的袖子,又想到上次被揮開的事情,手指在半空中蜷了一下,收了回來。
「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他不是一直欺負你嗎?你怎麼去給他做奴隸了?他是不是拿什麼威脅你?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我去找他理論——」
「離我遠點。」
這四個字又低又冷,沒有半點溫度。
墨重決甚至沒有低頭看他,蛇尾繞過蘇霧身側,繼續往前滑。
蘇霧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中,指尖慢慢蜷起來,攥成一個拳頭。
他轉過頭看著墨重決遠去的背影,眼眶慢慢紅了。
視線模糊成一片水光,他把嘴唇咬得發白,最終還是沒有哭出聲。
回到自己的住處,蘇霧趴在石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覺得自己太沒用了,穿進書里快半個月了,修為修為沒長進,主角主角沒感化,還被人燒回了原形,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說什麼保護別人。
越想越委屈,哭得直打嗝,枕頭都被眼淚浸透了。
門被輕輕推開,素鯉走了進來。
見蘇霧趴在床上哭成這個樣子,他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去找那條黑蛇了?」
蘇霧從枕頭裡抬起一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
「他說讓我離他遠點,我幫了他那麼多次,他為什麼老是對我這麼凶。」
素鯉搖了搖頭。
「你覺得他從前再怎麼被欺凌都沒有屈服過,這次卻承認了做那條龍的奴隸,還讓你不要靠近,是因為討厭你?」
蘇霧的哭聲停了一瞬,紅著眼眶看他,「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