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重決用最快的速度回了西崖。
他把那筐鎏金扇貝放在窈柚寢殿門口，轉身回自己那間連門都沒有的破石屋裡，打了一桶井水，從頭到腳把自己沖了三遍。
鱗片縫裡的河泥搓乾淨，頭髮上的水草碎屑一根一根摘出去。
然後換上唯一一件沒有破洞的乾淨黑衣，又對著水面照了照，確認自己從頭到尾沒有一絲髒污，才重新扛起那筐扇貝，推開了窈柚的院門。
窈柚正盤在暖玉榻上啃白水晶。
聽見門響，龍耳朵豎了一下，腦袋從水晶柱後面探出來。
看見墨重決扛著藤筐進來，金色的豎瞳亮了亮，尾巴不自覺地翹起來晃了兩下。
但他很快就把那點雀躍壓下去了，端起架子把下巴擱在水晶柱上，懶洋洋地說了句：
「回來了啊。」
墨重決把藤筐放在榻邊，打開蓋子。
鎏金扇貝的鮮甜香氣立刻瀰漫開來，窈柚的龍鬚翹了翹，龍屁股在柱子上挪了一下，但還是端住了沒動。
墨重決從筐里挑了一隻最大最肥的扇貝。
手指在貝殼邊上輕輕一捏，殼就開了，露出裡面雪白嫩滑的貝肉。
他走上前，單膝點地將貝肉遞到窈柚嘴邊。
窈柚低頭叼住貝肉，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甩了兩下。
吃了四五隻之後，他忽然發現墨重決今天不太對勁。
平時他餵完一隻就會主動剝下一隻，動作又快又利索，今天卻剝得很慢，手指捏著貝殼半天不發力。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還一直偷偷地覷著他，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窈柚咽下一口貝肉，龍腦袋歪了一下：「你幹嘛？一臉我明天就要把你趕出門的樣子。」
墨重決垂下眼睫，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答應那條錦鯉了，你說不再找我的麻煩。」
窈柚眨了眨眼，反應了一下，他好像是這麼說的。
他把下巴擱回水晶柱上，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我是答應了啊。我答應不找你的麻煩，但他又沒說你會不會主動來找我。」
墨重決聽懂了窈柚話里的意思，低著的頭終於抬了起來，一路焦急的心終於平復了些許。
他直直地看著窈柚，聲音低啞，卻穩得出奇：「我會解決他的，不會讓他拿那些事威脅到你。」
窈柚的尾巴頓了一下。
隨即把盤在水晶柱上的龍身鬆開，從暖玉榻上滑下來，銀白色的龍尾在他身後甩了甩，尾尖那兩片鰭狀尾絲輕輕掃過軟褥。
他抬起龍腦袋，金色的豎瞳對上那雙暗藏殺意的深黑蛇瞳，說了句：「不用。」
墨重決的眉頭蹙了一下，他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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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來說，所有對窈柚構成威脅的東西都應該被剷除，越快越好。
他在黑水河邊的時候，要是沒有那幾個水妖攔著，他已經得手了。
現在只是在請求窈柚的允許，但對方卻拒絕他。
「他威脅你——」墨重決還想說什麼。
「我說了，不用。」窈柚打斷他，龍尾巴拍了他手背一下。
他不是不想收拾蘇霧，而是他另有盤算。
現在他也只能在這妖院裡作威作福一下，等出去了外面，有多少妖得壓在他頭上。
他又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妖院裡面。
窈柚把尾巴收回來，稍微翹起來一點，讓自己看起來依然是那個驕縱的小白龍。
他看著墨重決，語氣端得理所當然：「你伺候好我就行，以後對外，你不是我的奴隸了，你是我的欒寵。」
墨重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直直地看著窈柚，喉結猛地滾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欒寵，真的？」
他原本還想勸，甚至想到如果窈柚依舊拒絕，他便偷偷將其解決。
但窈柚說讓他做欒寵。
「聽清楚了，是欒寵，不是道侶。」窈柚看墨重決明顯有些激動的神情補充。
墨重決沒有說話了，那顆被不安和殺意攪亂的心終於平復了些。
窈柚沒有不要他，甚至還讓自己做欒寵。
都是欒寵了，離道侶還遠嗎？
想到能做小白龍的道侶，墨重決渾身都開始發燙起來，鱗片底下的血管突突地跳，整顆心都像泡在溫水裡，泡得他又酥又麻，心亂得理不出頭緒。
他重新拿起一隻扇貝，將貝肉完整地剝出來，遞到窈柚嘴邊，連那雙深黑色的豎瞳里常年盤踞的陰鷙都軟化了。
「明天我去尋朱髓果，西崖背面那片絕壁上還有好幾株。」
窈柚叼過貝肉，嚼了兩下，斜眼看他：「我自己都找不到的絕壁，你倒是摸得比我清楚。」
「為了你，哪裡都找得到。」墨重決又說。
窈柚心說怎麼那麼肉麻，把龍腦袋擱回水晶柱上，不理他了，等緩過肉麻勁才繼續吃。
此後半個月，墨重決在伺候窈柚這件事上愈發賣力。
鎏金扇貝是基本款，光靠這個已經不夠拿高分了。
他把沉淵谷底每一處暗流都摸了個遍，凶獸的巢穴他敢闖，千年的蚌精他敢討價還價，崖壁上那些連羽妖都夠不到的靈果他攀上去一顆一顆地摘。
吃食之外，洗鱗片的工作也日趨精細。
墨重決不知從哪裡找到一口溫泉潭，水溫不冷不熱，剛好比窈柚的體溫低一點點，泡進去通體舒暢。
他每天把小白龍從暖玉榻上抱到潭邊，用一塊極細軟的鮫綃帕子，沾著溫泉水，一片一片地擦窈柚的鱗片。
窈柚趴在水潭邊上，尾巴舒坦得快要化在水裡了。
每當墨重決擦到他龍角根部那片敏感鱗膜的時候，他都會舒服得發出極細微的咕嚕聲，眼睛半眯著，龍鬚在水面上輕輕飄。
等他自己回過神來，發現墨重決正安靜地注視著他，豎瞳深黑不知道在想什麼，和從前那種赤裸裸的貪戀不完全一樣。
每次窈柚用尾巴甩他一臉水，才把他甩得回過神。
至於在床上窈柚也很舒服。
墨重決的技術從第一晚到現在突飛猛進，那條蛇的舌頭本來就靈活，總能找到他身體上最意想不到的敏感點。
而且墨重決從不會只顧自己，每次都是讓窈柚先舒服夠了才輪到自己。
有時候窈柚爽迷糊了，龍爪子在他身上亂抓，抓出好幾道血痕，他也不躲，只是低頭舔他的角尖，哄著說很快就好。
窈柚從來沒有一次是沒被伺候好的。以至於每次想扣分都找不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