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下來,窈柚的龍身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一圈。
他的鱗片也在長,吃進去的那些靈物精華全都化成了最滋養龍族的好東西。
新的鱗片從舊鱗邊緣一茬一茬地冒出來,每一片都比從前更亮更潤,銀白色的鱗面上泛著珍珠般的珠光,邊緣還隱隱透出一圈極淡的虹彩。
窈柚某日往白水晶柱上盤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他以前能用尾巴繞柱子兩圈半,現在只能繞兩圈了。
他整條龍都圓潤了些,像一條被精心餵養的小銀龍,鱗片油亮,肚皮微鼓。
尾巴還是細細的,但越往上越圓潤,到腰身的位置已經比半個月前粗了一小圈。
彼時窈柚正在啃一筐墨重決新挖回來的蜜晶貝。
這種貝類比鎏金扇貝更稀有,貝肉自帶一股甜滋滋的蜜香,咬下去汁水四溢,靈氣充沛得連龍角尖都會微微發麻。
他已經啃了半筐,咬著貝肉的嘴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腹鱗撐得圓鼓鼓的,兩片腹鱗之間的薄膜都抻平了。
他試著收了收腹,肚子縮回去一點,但一鬆勁又彈回來了。
窈柚呆了片刻,把自己的龍尾舉到眼前來。
尾巴尖還是細細的,可是越往上越粗,到尾巴根部的時候已經比半個月前粗了整一圈。
窈柚看到後,看向正在給他剝下一隻蜜晶貝的墨重決。
墨重決此刻是完整的人形。
這些天他時不時會以人形出現,尤其是在院子裡照顧窈柚的時候,人形更方便做一些精細活。
如今的人形和半個月前已經大不相同了,身量高大,肩背的線條肌肉明顯,黑衣雖然還是舊的,但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束得整整齊齊。
「我是不是胖了。」窈柚把尾巴舉到他面前,皺著一張龍臉,表情很嚴肅。
墨重決剝貝殼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窈柚的尾巴正舉在他面前。銀白色的龍尾巴尖微微翹著,那兩片半透明的鰭狀尾絲在暖金色的燈光下輕輕顫動,薄得像蟬翼,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珠光。
尾巴還是細細的,可越往上越圓潤,到尾巴根的時候已經比半個月前粗了整整一圈。
他順著腰身往上看,整條小龍整條龍都比半個月前圓潤了一圈,原本稜角分明的鱗脊線條被一層柔韌的肉墊得平滑了。
纖細得能摸到骨頭的腰身現在軟綿綿的全是肉,可那張臉還是那么小,龍角還是那麼精緻。
墨重決的心跳不受控制加速,就和每一次看見窈柚的時候一樣。
那種感覺從來沒有減弱過,反而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變得越來越強烈。
窈柚不管是人形還是龍形都太漂亮了,漂亮到每次看見,他都會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
甚至心底深處始終壓著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危險的念頭,把他鎖起來,藏到一個只有自己找得到的地方,不讓任何人看見。
這個念頭從第一天就有了,到現在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
每次有其他妖來院子裡送東西,或者那隻赤狐用那種目光偷偷看窈柚的時候,墨重決的尾巴都會不自覺地繃緊。
想把窈柚圈在自己的蛇身中間,讓他只能看見自己一隻妖。
可他現在還沒有資格,等到他有資格的時候,他要只有自己能看見窈柚,要窈柚眼裡只有他。
墨重決神色痴迷,忍不住低下頭,嘴唇貼上了舉在他面前的那截尾巴尖。
「不胖,」他低聲說,嘴唇還貼著那片小鱗,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沙啞的尾音,「很瘦。」
窈柚的尾巴尖在他唇下抖了一下。
隨即那條龍尾巴猛地回抽了一下,又反手就是一尾巴甩在他臉頰上,哼了一聲說:「誰准你親的。」
這條臭蛇親哪裡不好,偏偏親他的尾巴尖,還親得那麼認真,嘴唇貼上去就不動了,鼻息噴在他的鰭狀尾絲上,又熱又癢,害他差點沒繃住。
墨重決被甩了一尾巴,臉偏了偏,卻沒有半分悔過的意思。
他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那片小鱗的觸感,然後重新拿起剛才剝了一半的蜜晶貝,手指一捏,貝肉完整地剝出來,遞到窈柚嘴邊。
神情依舊帶著幾分殘餘的痴迷,嗓音低啞地說:「你太漂亮了,沒忍住。」
窈柚一把叼過貝肉,用力嚼了兩下,把臉別到一邊去,不理他了。
把貝肉咽下去,龍尾巴不自覺地縮回來,把尾巴尖藏到肚子底下壓著,不讓墨重決再看到。
墨重決注意到了。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垂下眼睫,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繼續剝下一隻蜜晶貝。
*
蘇霧已經在屋子裡把自己關了整整半個月。
那天他從黑水河的碎石灘上爬回來,脖頸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觸目驚心,皮肉破了,血凝成暗紅色的痂,說話吞咽都疼得厲害。
把臉埋進枕頭裡,嚎啕大哭,哭到嗓子徹底啞了才停。
半個月裡,蘇霧幾乎沒有出門。
他把窗戶也關上了,屋子裡成天昏沉沉的,只有牆角那幾顆嵌在岩壁上的螢光石發著幽藍的微光。
他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說話,不想吃飯。
素鯉每天中午和傍晚來送飯,敲門敲上半天,蘇霧才會悶悶地應一聲,然後門開一條縫,把食盒接進去。
大多數時候,食盒裡的飯菜幾乎沒怎麼動。
素鯉每次來收食盒,看見裡面還是滿的,急得在門口轉圈,又不敢硬闖進去。
而墨重決成了窈柚欒寵的事,這半個月在學府里傳得沸沸揚揚。
往來的妖都在議論那條曾經被所有人踩在腳底下的黑蛇,如今成了龍族小君上的欒寵,出入西崖最高處那間獨立院落,每天扛著一筐一筐的靈果貝類往裡面送,晚上也不出來,就在那院子裡過夜。
消息傳得很快,這是墨重決刻意為之。
他就是要讓整個學府都知道,他是窈柚的欒寵。
素鯉第一次聽說的時候,驚得手裡的藥杵都掉了。
他當時害怕刺激到蘇霧,所以沒和他說。
但現在看來,再不刺激刺激蘇霧,他恐怕要一輩子閉門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