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昇的眉頭皺得更深，厭煩毫不掩飾。
他退了兩步，把自己的褲腿從唐怡手裡扯出來，語氣冷冷：
「關你什麼事。」
唐怡卻依然執著問：「你們是不是睡了？」
「夠了。」祝明昇低頭盯著匍匐在地上的人，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憤怒到極點之後的冷：
「你要不要臉？這種事也來問我？唐怡，你還知道自己是omega嗎？你跪在我腳邊，拉著我問你的弟弟是不是跟我睡了，你惡不噁心？」
唐怡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他像是徹底豁出去了，既然都到這一步，再勇敢點又怎麼樣？
「我不是要打聽，不是，我也可以，他那麼弱，在床上肯定受不住，他肯定不能讓你盡興，我身體好，我、我是學跳舞的，我腰軟，我什麼都能做，祝明昇，你試試我……」
祝明昇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那點饜足之後殘存的慵懶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到極致的暴戾和噁心。
「你賤不賤。」
唐怡的身體肉眼可見地一哆嗦。
「收起你的心思，原本沒想說這麼難聽的，但你自己下賤，就別怪我 。」
祝明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有靠近，只是用那雙墨黑的眼睛冷冷地攫住他，每一個字都惡毒得像淬了毒的倒刺
「那麼想要自己去找個alpha去，再不濟自己找個棍子，也比在這裡求我睡你強。」
唐怡渾身發涼，像被人連皮帶骨地扔進了冰窟里。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里發出細碎的氣音，整個人搖搖欲墜。
眼淚已經沒有力氣再往外涌了，只剩下一雙空洞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看著祝明昇，恨不得從沒認識過他。
祝明昇說完，再沒有看他一眼，邁開長腿走向樓梯口。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唐怡一個人還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盯著祝明昇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腦子裡嗡嗡作響，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又打開了。
窈柚站在門口，臉頰還透著紅，他倚在門框上，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嘴唇蒼白的人。
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嘲弄的弧度，聲音輕軟，卻裹著一層惡意
「還蹲在這裡做什麼呀，哥哥，是不是想知道剛剛我和明昇哥哥在房間裡做了什麼？」
「那我告訴你，什麼都做了，明昇哥哥可溫柔了，知道我怕疼，哄了我好久呢。」
唐怡狠狠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嘗到濃重的鐵鏽味，一顆血珠從唇瓣上滲出來，順著他慘白的下巴往下滑。
他盯著窈柚，眼神里翻湧著滔天的屈辱，可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窈柚往後退了一小步，像是嫌地上的人髒。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輕軟，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毒：
「怎麼不說話了？剛才對著明昇哥哥不是挺能說的嗎？你賤不賤啊。」
他歪了歪頭，笑得又純又壞：
「我知道，哪怕明昇哥哥和我睡了，你也還是愛他愛得不行，哪怕他剛才把你罵成那樣，罵你賤，罵你下作，你也還是上趕著要貼上來，所以啊，你既然這麼喜歡，就好好受著，你活該。」
唐怡的眼睫劇烈地顫著，整個人抖得愈發厲害。
祝明昇把他踩進泥里的時候，他忍了，可當這些話從窈柚嘴裡說出來，每一句都像在撕他最後那層皮。
他原來也有自尊的。
祝明昇可以嫌他下賤，可以罵他不如窈柚，他都能受著。
但窈柚不行，窈柚憑什麼？
他憑什麼居高臨下地看他的笑話。
唐怡慢慢從地上撐起來，雙腿軟得不像自己的，膝蓋磕得淤青紅腫，後腦的傷和腳踝的扭傷在這時候一起發作，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他抬起頭，看向窈柚。
窈柚還是那樣，輕飄飄地靠在門框上，漂亮無辜，像什麼都沒做過。
唐怡張了張嘴，嘴唇翕動，最終只是用力地抿緊，把那句「你別太過分」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只是對方的笑料。
一步一瘸地沿著走廊往自己房間走，沒有回頭。
窈柚看了一眼主角受的窩囊樣，輕輕哼了一聲，關上門，繼續回去睡覺。
唐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兩天。
窗簾從早到晚拉著，門反鎖著，三餐由傭人放在門口，他只在對方走後才開門把托盤端進來，吃一點，剩下的原樣端出去。
直到第三天傍晚，手機屏幕亮了。
是窈柚發來的消息：
「我和明昇哥哥要結婚了哦，哥哥記得恭喜我們。」
唐怡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下那兩團青黑上，把他瘦得凹陷下去的臉頰照得更加憔悴。
他像是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又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最後一點支撐。
他慢慢把手機放下，起身走到衣櫃前，開始收拾行李，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行李箱，動作很慢，卻堅決。
但在走之前，他不能就這麼讓窈柚好過。
唐怡拉開書桌抽屜，從最裡面翻出一張早就抄好的名片。
那是他從他母親房間裡翻到的，祝明昇母親祝夫人的私人號碼。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幾分距離感的女聲：
「你好，哪位？」
唐怡攥緊手機，聲音沙啞：
「祝夫人您好，我是唐家的唐怡，很冒昧打擾您，但有一件事，我覺得作為祝明昇的母親，您應該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聲音里的溫度降了幾分：
「唐家的？你有什麼事？」
「祝明昇要結婚了。」唐怡說。
「和一個叫窈柚的omega，我們唐家的養子，他患有先天性的信息素紊亂症，身體很差，腺體發育不全，目前醫學上根本沒有根治的辦法。」「
祝明昇和他在一起，如果將來要孩子，以那個omega的身體狀況，幾乎不可能承受妊娠和分娩。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件事祝夫人應該知情。」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