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抿著唇，眼睛亮晶晶的，只是笑不說話。
裴問憬被他這樣看著，心尖像被小貓爪子一下一下地撓。
他往前湊了湊：「寶貝怎麼不說話？」說著又要親他。
窈柚偏頭躲開，把臉埋進他胳膊里，聲音悶悶的：「不給親。」
裴問憬哪肯，把人撈回來，從額頭親到鼻尖，又要往他嘴上落。
窈柚被他鬧得沒脾氣，一邊躲一邊笑，兩人在走廊里黏黏糊糊地磨蹭了好一會兒。
他們已經到了VIP包廂所在的樓層。
這一層極靜，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掉了大半聲音。
因此，前面傳來的動靜便顯得格外清晰。
「你放開我……放開……」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斷續地，從拐角處的陰影里傳出來。
窈柚循聲看去，就看到姜述被一個男人抵在牆上。
那男人身量不矮，一隻手按著姜述的腰，另一隻手已經往他工作服里鑽，把人困在牆壁和自己之間。
姜述今天穿了件會所酒吧區的黑色制服，領口有些亂，臉上白得嚇人，正偏著頭，不停地躲。
窈柚眨了眨眼，忽然仰起臉，換了一副又輕又軟的語氣，像真的只是路過看見了一件不忍心的事。
「姜家雖然破產了，欠了錢……」他抱著裴問憬的胳膊，小聲說，「但姜述也不能做這種事，用身體還債啊。」
裴問憬順著窈柚的視線看過去。
姜述。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團混亂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來，可也只是一瞬，他側過身，替窈柚擋住大半視線，語氣很淡：
「不用管他。」
「他當初敢那麼做，就該想到這一天。」
那邊姜述也看見了他們。
即使隔著不遠的距離，他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裴問憬的身影，以及他身邊掛在他臂彎里正看過來的窈柚。
他們親熱得像一對熱戀中的普通情侶。
而他自己，被人按在牆上，衣衫不整。
一股尖銳的酸痛從心口直躥上來。姜述的眼眶一熱，差點當場落下淚來。
他這些日子拼命壓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聽，他以為自己已經快把那個人忘了。
可此刻一看見裴問憬，那些壓在最深處的東西全翻湧出來，又酸又苦。
更難堪的是，是在這樣的場景里。
他被人按在牆上亂摸，而裴問憬摟著另一個人，乾乾淨淨地站在幾步之外，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姜述臉色發白，難堪的把頭扭過去閉上眼，心如死灰，認命了一樣，任由他身上的人動作。
抱著他的男人見他忽然不掙扎了，先是一愣，隨即笑起來。
他湊到姜述脖頸邊，嘴唇貼著他的耳根，語氣狎昵：
「這才對嘛，從前的姜家少爺，清高得很，現在不也落到這副樣子，你伺候我一次，我給你一筆錢，這買賣不虧。」
說著，那隻手就往姜述制服下擺里鑽進去亂摸，人也埋在姜述脖頸亂咬。
姜述閉著眼，下唇咬得發白，感受著在他身上作亂的人，徹底忍不住了，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可那人只摸了一會，剛起興，一隻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那人力道不大，男人很不耐煩，頭也不回：
「誰啊，沒看見老子正辦正事？」
話說完，他扭頭。
對上了裴問憬。
男人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又飛快化開，變成一種近乎諂媚，他連忙鬆開姜述，往後退開一步，搓著手賠笑：
「裴、裴少？您怎麼在這兒?」
「滾。」
裴問憬只說了這一個字。
他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眼尾微微抬起，像在打發什麼髒了手的東西。
男人顯然不想就這麼放走到嘴的鴨子，可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裴問憬的地盤上多待。
他連連點頭，哈著腰，語無倫次地道歉，然後腳步慌亂地走了。
「裴少，打擾了，打擾了……」
窈柚就在裴問憬身後，正瞪著裴問憬後腦勺，整個人都被擋得嚴嚴實實，那個男人走時慌慌張張，連他的一根頭髮絲都沒瞧見。
窈柚磨了磨牙。
剛剛他讓這人出面幫姜述解圍，結果這人非但不肯，還說要他親一口才考慮。
他親了好幾口這人才答應下來。
資本家的嘴臉。
姜述還靠在牆邊，衣衫凌亂，領口敞著，他沒想到裴問憬會出手。
這算什麼？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腦子亂成一團，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那些話就在喉嚨里滾來滾去，最終只化作更深的難堪。
他低下頭，慌亂地想把扣子扣上，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站住。」
是窈柚的聲音。
姜述一僵，腳步釘在原地。
窈柚一手推開裴問憬又想湊過來的臉，懶懶地開口：
「我男朋友幫了你，怎麼連聲謝謝都不說就要走啊？」
姜述喉嚨發緊，他背對著他們，站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燈下，他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活氣，眼眶紅腫，嘴唇被自己咬得快要滲血。
他站了幾秒，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從喉嚨里擠出極其細小的一聲：
「謝謝。」
窈柚卻像沒聽見似的，偏了偏頭：「什麼？聽不清呢。」
姜述閉上眼睛，面頰緊繃，半晌，才又重複了一遍：「謝謝。」
窈柚滿意了，又換上一副又擔憂又天真的語氣，往裴問憬懷裡靠了靠，說：
「姜述，你再缺錢也不能這樣作賤自己呀，一個男人上來就那樣，你還不掙扎，看你那熟練的樣子，也不知道幹過多少回了。」
姜述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頭，下意識想反駁：「我沒有……」
可裴問憬就站在那裡。
那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沒有溫度，像在審視什麼骯髒的東西。
姜述被那一眼刺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難堪得恨不得立刻死掉，只想轉身逃走。
可窈柚哪能讓他走。
「你是這裡的服務員吧？」窈柚眨了眨眼，親昵地倚著裴問憬，「正好，我們包廂里缺個人，就你了，去伺候。」
姜述沒有選擇。
於是，他跟著他們進了最裡面那間VIP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