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又急了,低下頭,像只發了瘋的狗,一下一下地舔著窈柚的唇,邊哭邊道:
「都是師兄的錯,是師兄沒有保護好柚柚,讓柚柚受了這麼多苦,可柚柚不要不認我,好不好?求你了,你不能不認我,不然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窈柚被他舔得又麻又惱,火氣直往頭頂躥。
他一口咬在尉則修的唇上,用了些力,嘗到了血腥味,才憤憤地鬆開,嗔道:「你煩不煩!」
尉則修悶哼一聲,唇上頓時見了血,卻仍不肯退開,只紅著眼眶看他。
窈柚掙了掙,喘著氣罵:「你離我遠點!」
尉則修聽了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亂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怎麼也喘不上來那口氣。
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死死地抱著懷裡的人,拼命地搖頭,聲音抖得厲害:
「不走,我不走,柚柚,不要趕我走,求你了,不要趕我走……」
他像是魔怔了,翻來覆去地重複著這幾句,哭得聲嘶力竭,卻怎麼都不肯鬆手。
烏羌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皺著眉,伸手去掰尉則修的手臂,沉聲道:
「大師兄,小師弟如今不記得你了,你對他做這樣的事,只會讓他更加厭惡你。」
尉則修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烏羌,臉上還掛著淚,整個人卻透出一股子駭人的戾氣。
「滾!」他低吼道,聲音嘶啞,「你以為你是誰?柚柚是我的!他是我的!」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瘋了的妒夫。
可窈柚半點不領情。
他掙出一隻手,反手又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尉則修臉上,冷聲道:
「誰是你的了,我讓你離我遠點!」
尉則修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的淚卻流得更凶了。
他望著窈柚,眼神又痛又慌,語無倫次地道:
「為什麼?柚柚,你為什麼不記得我?你為什麼記得烏羌,卻記不得我?你是不是喜歡他?那我呢?我算什麼?我算什麼啊!」
窈柚被一個瘋子似的人抱在懷裡,又親又舔,這會兒還質問起他來了,氣得不行。
他拼了命地掙,終於從對方懷裡掙脫出來,喘著氣,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裳,又抬手狠狠擦了擦嘴,憤憤地瞪向那個哭得幾近崩潰的人:「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尉則修癱坐在那裡,眼淚止不住地流,哭得渾身都在抖。
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雙通紅的眼睛,還執拗地望著窈柚,嘴裡喃喃地喚著:
「柚柚……柚柚……」
窈柚別開眼,不去看他,走到烏羌面前。
「啪!」
窈柚反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烏羌臉上。
「讓你救我,你居然就站在旁邊看!就看著我被這個流氓親來親去!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烏羌被這一巴掌扇得一愣,捂著臉小媳婦似的低聲道:「是我的錯。」
尉則修卻頓時皺了眉,他幾步上前,一把拉住窈柚的手,語氣又急又醋:
「柚柚,你不要打他,打我。」
窈柚聽到這討打的話,反手便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尉則修臉上。
「打完了。」他冷著小臉,瞪著尉則修,「現在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我是誰?你們又是誰?給我說清楚!」
尉則修挨了打,反而滿意的笑了笑。
他拉著窈柚那打得泛紅的手,低頭親了親他的掌心,這才紅著眼,把兩人的相識,一樁樁地講了起來。
說他如何下山歷練,遇上蛟龍纏鬥,得窈柚相助,又如何將他帶上仙山。
然後為他讓出住處,日日貼身教他習劍,夜夜守在他榻前。
說著說著,話頭卻偏了。
「從前是我蠢,是我愚鈍,什麼無情道,什麼清心寡欲,統統都不如你要緊。」
尉則修越說越急,眼眶又紅了,「如今我都懂了,柚柚,你與我去結為道侶吧,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
烏羌在一旁聽著,見他越扯越遠,反而暗暗鬆了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三言兩語,把要緊的事給說了:
「小師弟,你聽我說,你本是仙山弟子,與我們是同門師兄弟,那流挽,是仙山上的仙師,卻心生嫉妒,容不下你,處處刁難,後來,他更是狠心將你趕下了山,你孤身一人,又失了力氣,不慎墜了崖,這才失了記憶。」
他說得流暢,只把中間那些腌臢事,盡數隱了去。
尉則修根本沒注意他措辭里的不對勁,只緊緊攥著窈柚的手,放到唇邊,聲音里滿是失而復得的惶恐和歡喜:
「柚柚,師兄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們現在就去結為道侶,好不好?」
窈柚抽回手,皺了皺眉:
「說幾遍了,我都不記得你,結什麼道侶,那個流挽呢?他敢害我,我定要狠狠折磨他!」
江逐一直沒插上話,此刻終於得了空,忙道:「小師弟放心,那流挽已經死了,我們為你報了仇,他死得很慘。」
窈柚聞言,抱起了胳膊,冷哼一聲:「就這麼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這話落下,滿室一時靜了靜。
而此刻,千里之外,一處靈霧繚繞與世隔絕的地界。
這裡林木蔥蘢,瓊花玉樹,遍地都是流轉著靈光的花草。
那些往來之人,個個生得極為出眾,眉心皆有一點若隱若現的靈紋。
今日,這地界卻沸騰了。
「靈主回來了!靈主歷劫回來了!」
這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傳遍了整片靈域。
無數人奔走相告,面上都是掩不住的歡喜與敬畏。
在那靈域最深處,有一座巍峨的宮殿。
殿前,是九十九級白玉長階,一路通往地底深處的密室。
此刻,密室之外早已候滿了人。
長老,族長,還有各脈的掌事,盡數到齊,肅然而立。
他們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投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終於那石門緩緩打開了。
一道身影,自那幽暗的密室內,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人一襲素白長袍,身形清瘦修長。
他生得極好,眉目清雋,氣質出塵,只往那裡一站,便像是這滿山靈秀,都化作了他的神韻。
眾人齊齊俯首,恭敬拜下:「拜見靈主!恭賀靈主歷劫歸來,修為更進一層!」
那人站在殿前,沒有應聲。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眼,望向那高遠的天。
天空湛藍,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而後一滴淚毫無預兆地自他眼角滑落下來,他察覺到了,抬手輕輕擦去,可那淚卻越擦越多。
死前那些極致的屈辱和痛苦,被最愛之人親手碾碎的絕望,像是潮水一般,鋪天蓋地地壓了回來,壓得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