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羌也不惱,笑著湊上前,手裡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粥:
「餓了吧?來,先吃點東西。」
窈柚瞟了那粥一眼,便別開了臉,語氣不耐:
「又吃這個,天天都是這個,我都吃膩了。」
烏羌好脾氣地哄著:
「這谷中荒僻,旁的東西沒有,你且將就一日,明日,明日我下山去給你尋些別的吃食,可好?」
窈柚被他磨得沒法,這才不情不願地接過碗,胡亂撥了兩口,便又放下了。
他眼皮越來越沉,聲音里都透著睏倦:
「不吃了,我要睡覺。」
話剛說完,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烏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將碗擱到一旁。
他低頭看著懷裡沉沉睡去的人,伸手替他理了理頰邊幾縷碎發,動作很輕,輕聲道:
「等你恢復了記憶,會不會去向尉則修告狀?到那時,我怕是活不了了。」
他說著,語氣里竟帶了幾分自嘲的笑意: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死之前,我也要給他添點堵。」
說完,他抱起窈柚,轉身往那存放假藕的地方去了。
時間一晃,不知過了幾日。
再醒來時,窈柚耳邊吵吵嚷嚷的,儘是些難聽的聲音。
那聲音隱隱有些耳熟,攪得他心煩意亂。
說你會後悔的,反反覆覆,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他莫名就來了氣。
窈柚困得要死,努力地想張嘴,讓那人別吵了。
可那嘴卻像被針縫住了一般,怎麼也張不開。
他掙扎了半晌,才從喉嚨里泄出一點氣音:
「好……吵……」
這聲音極輕極弱,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里。
可就是這一聲,落在旁人耳中,卻比什麼驚雷都要響。
寒穴里,尉則修正與流挽對峙。
流挽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上還被鐵鏈穿著,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尉則修站在他面前,眼底赤紅,聲音里滿是刻骨的恨意:
「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我如今只後悔,當初為何要讓柚柚拜你為師,拜了你這樣虛偽惡毒的人,柚柚才會落得那般下場!」
這話說到一半,那點熟悉得讓他心尖發顫的聲音,便落入了他的耳中。
尉則修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玄冰溫玉上躺著的人。
烏羌和江逐也都在。
烏羌更是一直盯著窈柚的方向,見那人的唇動了動,他瞳孔一顫,連忙起身過去。
可尉則修卻比他更快一步。
只一道殘影,尉則修已閃身到了榻前。
他俯下身,顫抖著雙手捧住窈柚的臉,那眼神痴狂得駭人,又滿是小心翼翼的驚喜:
「柚柚,柚柚,你活過來了,你活過來了,是不是?」
窈柚艱難地睜眼,只睜到一半,便看見了近在咫尺的那隻豎著的血紅色眼睛。
正嵌在面前這人眉間,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窈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偏頭躲開,虛弱卻嫌棄地嘟囔了一句:
「好醜……離遠點。」
尉則修僵住了。
他眉間那隻血瞳,也跟著僵住了。
那隻眼睛在聽完這句話後,竟微微顫了顫,慢慢蓄起了一層水光,又極輕地眨了眨,那模樣竟透出幾分委屈來。
最後,它一下自己閉上了,再不肯睜開。
尉則修卻沒有察覺。
他一把將臉埋進窈柚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求著,又急又慌:
「柚柚,不要嫌棄我,求你別嫌棄我,別躲我。」
窈柚被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這樣抱著哭,渾身不自在,只覺得又重又悶。
他抬起手,去推對方的腦袋,聲音沙沙的,還帶著剛醒的虛軟:
「你誰啊?重死了,快起開!」
尉則修卻猛地捉住了他的手,渾身緊繃,抬起眼來看他,那眼眶紅得厲害:
「我是尉則修,是你的大師兄!柚柚,你不記得我了?你怎麼能不記得我?」
他越說越急,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
「我們接過吻,你身上每一處我都親過,你怎麼能不記得我?我是你師兄啊!」
他邊說邊哭,還把臉埋在窈柚的掌心裡,一下下地蹭著。
窈柚被他這一連串的話說得臉都紅了,又羞又氣,抽回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你胡說什麼?我們怎麼會做那些事?你說你是我師兄,哪有師兄是這樣的!」
尉則修被這一巴掌打得偏了偏頭,卻沒有半點惱意。
那些夜裡幹過的事,他已經全都想起來了。
那畜生是他,那孽畜是他,夜裡對小師弟做出那種事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他。
他那時還口口聲聲說,必是哪個歹人,定要將其大卸八塊。
可到頭來,罵的全是他自己。
尉則修非但不躲,反倒又湊了上去,親了親窈柚的下巴,又伸舌舔了舔,聲音又啞又痴:
「都是真的,是我畜生,是我對自己的師弟做了那樣的事,可因為柚柚,我的道也破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越說越痴,急急地望著窈柚:
「我對師弟負責,柚柚也對我負責,好不好?待會兒,我們就去結為道侶。」
窈柚被他這一通說得頭暈腦漲,哪裡還記得什麼道侶不道侶。
他只覺這人黏人得緊,又親又舔的,活脫脫一個流氓。
他偏過頭去躲,嬌聲道:「誰要和你結道侶,你起開!」
這一偏頭,他恰好看見了站在一旁的烏羌。
烏羌就站在不遠處,臉色沉沉,冷冷地盯著這邊,也不知看了多久。
窈柚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喊道:「烏羌,烏羌,快救我!這裡有個流氓!」
尉則修一聽到窈柚嘴裡喊出別的男人的名字,眼神登時就冷了下來。
他收緊了手臂,把窈柚死死地箍進懷裡,胸膛起伏著,聲音又急又沉:
「柚柚,你連我都不記得了,為什麼偏記得烏羌?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故意不想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