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則修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捧住窈柚的臉,拇指替他揩去眼角的水光,聲音發緊:
「柚柚,你說什麼?你想起來了?」
「我想起你是誰了,也想起流挽和烏羌了!他們兩個都太可惡了,把我害成這樣。」窈柚委屈得不行。
尉則修整個腦子都是嗡的,他顧不上烏羌了,滿心滿眼只有眼前這個人。
捧起窈柚的臉,左看右看,眼睛紅得嚇人,聲音都發顫:
「柚柚你真的想起來了?你終於想起師兄了……」
窈柚點頭,揪著他的衣襟,越說越氣:「你都不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
把那些剛剛想起來的事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什麼被流挽趕下山,被烏羌下情蠱又下了失憶蠱的事。
他越說越氣,眼眶裡包著一汪水,看得尉則修心都軟成一片,又聽得臉色越來越沉。
「烏羌?我方才在迴廊外看見他了,他竟還敢來太華山,柚柚,你等著,我這就去把他抓回來,替你報仇。」
「不行。」窈柚一把扯住他的袖口,不讓他走。
窈柚現在更想去找流挽報仇。
之前雖然流挽已經被折磨了一遍,但又不是他折磨的,根本不解氣。
正好流挽那個蠢弟弟也是個戀愛腦,把秘寶偷了出來,還出現在這。
那流挽必然也會來尋秘寶,他一定要報仇,居然敢綁他。
但嘴上對著尉則修只是敷衍的說:「結契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若耽誤了吉時怎麼辦?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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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則修盯著他看了一瞬,到底是軟了下來,在他眉心吻了吻:
「好,都聽柚柚的,那便等大典之後,再尋他算帳。」
吉時很快便到了。
太華山主峰上,鐘聲九響,如天音降世。
無數紅綢翻湧,靈花瓣瓣自空中灑落,入目皆是鋪天蓋地的紅。
流挽本不想來,可那秘寶的氣息竟直直指向前方高台,他只能隨著人潮一步步往前,終是停在了觀禮人群中。
人聲忽然靜了一瞬。
高台之上,兩道人影並肩走出。
那年紀輕輕便已位列道師的尉則修,今日未著常服,一身玄金交織的喜袍,襯得他肩寬腿長,氣勢凜然。
可所有人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另一人身上。
那人生了一張極盛極艷的臉,卻不顯媚俗,只因通身氣質乾淨得似不染塵埃。
一身大紅喜袍,廣袖流雲,烏髮半挽,只那驚鴻一瞥,便讓山間無數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他的道侶?怎生得……」
「天仙下凡也不過如此吧。」
「這尉則修當真是好命,年紀輕輕便是道師,還得了這樣一位神仙道侶。」
流挽站在人潮之中,只覺耳畔的人聲像被誰猛地按進了水裡,只餘一片嗡嗡的悶響。
他抬頭望著那兩人並肩而立的模樣,喉頭一點一點地發緊。
那究竟是一種什麼心情,他竟說不清。
那感覺又酸又苦,直衝天靈,險些將他撐得站不住。
可除此之外,心口深處,竟還緩緩漫上一絲失望。
他分明早已告訴自己,不再對尉則修存有半點念想。
可那些瀕死時看見的天字,終究給了他實打實的期待。
他不全然是盼著尉則修後悔,只是為自己的遭遇不平。
若非他靈族之身,若非那一次歷劫,他如今早已死在寒穴之中,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不會有。
流挽不知什麼時候,已把下唇咬出了血。
直到結契禮成,禮炮長鳴,滿山歡呼,漫天花雨灑落。
流挽在這鋪天蓋地的熱鬧聲里,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抬手一摸臉,竟已濕透。
他慌忙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再抬頭時,目光落在那高台上的人身上,呼吸卻猛地一窒。
那是秘寶。
流挽的瞳孔驟顫。
窈柚的頸上,正安安靜靜地垂著那枚屬於靈族的秘寶。
那溫潤的流光,獨一無二,他不會認錯。
那東西,怎麼會在他身上?
流挽臉色驟變。
他再也壓不住,足下一踏,如白鶴穿雲,直直掠向高台,穩穩落在高台之上,擋在了兩人面前。
「把秘寶交出來!」
流挽落在高台之上,廣袖垂落,明明神色強作鎮定,聲音卻冷得厲害:
「那是我靈族秘寶。」
滿場皆驚。
窈柚先是一愣,待看聽清他話中的意思,立馬知道這是誰了。
他還沒去找他,對方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靈族秘寶?」
窈柚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這是我的東西,旁人送我的,你說什麼靈族?我不知道,總不會你說一聲是你的,我就要給你吧?」
流挽眉頭緊擰,根本不願與他做口舌之爭:
「這是靈族根基,不得流落在外,我再說一次,把秘寶交出來。」
「我若是不交呢?」
窈柚翹了翹嘴角,轉身便鑽進尉則修懷裡,仰起一張漂亮的小臉,聲音立刻染上委屈:
「夫君,這東西明明就是我的。」
尉則修低眸望著懷裡撒嬌的人。
他知道這秘寶是烏羌送來的,窈柚方才已經同他說過。
他心裡確實有些不舒服,但東西的確是好東西,靈氣純淨,對窈柚的身子大有裨益。
他再犯醋,也不至於拿窈柚的身子去賭氣。
尉則修攬住窈柚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抬眸看向流挽,目光冷淡:
「這東西,我的道侶既然戴上了,便沒有交出去的道理,朋友,請回吧。」
流挽看著他那雙只落在窈柚身上的眼睛,那裡面滿是縱容與偏袒,卻沒有半點看向自己的熟悉。
尉則修沒有認出他,流挽的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攥緊袖中手指,聲音更冷:「這是我靈族的東西,你山太華,難道要當眾強占他族重寶?」
尉則修眉也不抬。
修出血瞳後他道心早已偏了,行事全憑心中所願,什麼道理,什麼道義,只要窈柚高興,他便覺得合理。
他輕笑一聲,眉間血瞳若隱若現:
「你若覺得是靈族的東西,便去找那個把它偷出來的人,他才是你靈族的賊,我尉則修,沒空替你看守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