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瞬,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
原來這人還活著,倒是個命硬的。
「柚柚想怎麼處置他?」
窈柚靠在他懷裡,看也不看流挽:「趕下山去吧,沒了靈力,他不過是個廢人,讓他在外面自生自滅。」
尉則修應了聲,朝左右略一頷首,便有兩名太華山弟子上前來拿人。
流挽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他們,雙目赤紅地瞪著尉則修。
那雙眼底再無半分平日的隱忍克制,只剩一片崩潰。
「尉則修!」他嘶聲喊出來,嗓音甚至帶著血沫的腥氣。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手肘撐地,瘦得微微發顫,整個人卻像要把最後的力都耗盡:
「我到底做了什麼,你告訴我,我哪一點對不起你,你非要這樣,這樣一步步逼死我?」
尉則修垂眸看著他,那雙眼中的血色還未完全褪去。
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窈柚,流挽的痛楚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出令人煩躁的鬧劇。
「你自找的,當初你嫉妒柚柚,趕他下山,可會想到有今天?」
流挽愣住了。
他怔怔地望著尉則修,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嫉妒他?我趕他下山?」
他重複著,笑得滿臉是淚,卻不為自己辯解半句,「原來在你心裡,我便是這樣的人……」
尉則修卻已別開眼,臉上是明晃晃的不耐:「拖下去。」
兩個太華山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起,如同拖一塊破布般往山門拖去。
流挽沒再掙扎。
他的頭垂著,烏髮散了滿臉,遮住了那雙灰敗的眼。
偶爾有血從他下巴滴落,在青石階上砸出小小一朵暗紅。
他被丟下山門。
流挽倒在冰冷的山道上,天很冷,風很大,無邊夜幕沉沉壓下來。
他蜷縮在地上,渾身像散了架,丹田裡的最後一絲靈力也在這冷風裡緩緩散盡了。
他試著站起來,試了好幾次,才堪堪扶著一旁老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去。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要往哪裡去。
眼前的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遠,直走到一處斷崖邊,才終於停下。
風從谷底灌上來,吹起他散亂的發。
他走到崖邊,再往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我這一身痛苦,皆是因窈柚而起。」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散在風裡:
「若非他橫亘在我與尉則修之間,我怎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話至此處,兩行血淚自眼角滑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蜿蜒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他閉上眼,像是帶著最後的執念,低聲道:
「若有來世,只求不要再有窈柚,擋在我與尉則修之間。」
說罷,他再沒有任何留戀,身子往前一傾,白袍翻卷,直直墜入蒼茫雲海。
靈族很快便得了消息。
靈主在太華山被廢去靈力、折辱三月,舉族震怒。
他們傾全族之力,要上太華山討個公道。
可尉則修沒有道德。
他既不賠禮,也不議和,只命人封了太華山山門,放話出去:「若想討公道,儘管來,只是來一個,我殺一個。」
靈族勢微,終究無可奈何,他們來時聲勢浩大,去時只剩滿山縞素。
有年輕氣盛的族人紅了眼,要衝上山去同歸於盡,卻被族中長老死命攔下。
「靈族不能毀在我們手裡,靈主他,也不願族人自取滅亡。」
可那之後,靈族便與太華山徹底決裂,勢如水火,再不來往。
太華山的名聲,也被尉則修敗了大半。
有人說他瘋,有人說他惡,有人說他堂堂道師,卻奪他族重寶,折辱他族靈主,毫無仙門風範。
可縱使人人唾罵,太華山的掌教們也只能咬著牙替他收拾爛攤子。
罵名可以慢慢養,可道師,太華山萬萬丟不起。
再大的非議,也只能咽下去。
(完)
十字路口,紅燈正亮著,人來人往。
窈柚在一陣刺耳的鳴笛聲里回神。
眼前的城市繁華而陌生,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陽光,斑馬線前擠滿了通勤的男女。
他連劇情都沒有來得及看,人行綠燈便倏地亮了。
人潮如開閘的洪水,推著他往前。
他別無選擇,只能隨著人流邁開步子,打算等停下再看。
黑色商務車在路口停下。
后座的男人剛看完最後一份報表,合上文件夾。
他坐得隨意,一身剪裁極精良的深灰西裝,襯衫領口扣到最上一顆,領帶打得嚴絲合縫。
腕上露出的那隻表低調卻價值不菲,錶盤下青筋微微起伏,骨節分明。
他原本只是隨便往車外看了一眼,視線卻一下釘在了人流里。
那人太顯眼了。
哪怕隔著深色的車窗,也能一眼被對方抓住視線。
孟景淮下意識按下車窗。
晨風灌進來,但孟景淮沒注意這些,他看著那個人。
先前隔著車窗,只覺那一抹白得晃眼,此刻再看,那抹驚艷便成了近乎失真的漂亮。
那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正被人潮裹著往前走。
他生了一張極其招人的臉,眉眼漂亮得有些過分,像是造物主把所有的好處都堆在了這一處。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日光一打,幾乎能看見薄薄皮肉下細小的血管,連耳後和脖頸都是一片瓷釉似的冷白。
他身上穿著的西裝並不合身。
肩線有些硬,腰處倒是勉強收住了,可那布料繃得太緊,反倒將他身體的每一道弧度都勒得格外清晰。
孟景淮的目光往下移。
尤其是被西褲包裹住的那一處,挺翹圓潤得有些過分,連下緣都勒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他每走一步,那道摺痕就跟著被牽扯,布料吃進肉里,再彈回來。
像熟透的桃子,被手指按下去會陷出印子。
孟景淮的喉結滾了一下。
周圍的行人顯然也注意到了。
幾個年輕男人故作無意地往窈柚身邊湊,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腳步都慢了半拍,故意往他身邊湊。
孟景淮只能從人縫裡看見一點肩和頸,再然後,連那點都看不見了。
他皺起眉,拿起手機,對準窗外拍了一張。
只拍到一點背影。
後頸白得晃眼,西裝下擺被風掀起一小角,腰和臀的輪廓在鏡頭裡依然明顯。
人群過去了,窈柚徹底消失在對街的人流里。
綠燈亮起,車子平穩啟動。
孟景淮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拍糊了的照片,把照片發給秘書,打字:
「查一下這個人,儘快。」
秘書秒回:「好的,孟總。還有孟總您需要的結婚對象人選已經挑好了,找了五個合適的,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已經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