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淮看到這條消息,心中升起的那點煩躁更盛了幾分。
對邵阮的,對這場鬧劇的,也有對自己竟然要在這種事上費神。
他敲了幾個字回過去:
「過幾天再說,先查照片上的人。」
發完,他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指腹按在鼻樑兩側,壓出兩道淡淡的印。
視線暗下來,腦子裡卻還是那截白得晃眼的後頸,和西褲下那道摺痕。
車窗外的街景緩慢地向後退。
窈柚一路被搭訕,連劇情都看不了。
又拒絕了一個想加他微信的年輕男人,他皺著眉,在路邊揚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明洲國際。」他報出公司名,坐進去就關上車門,把外面的視線全隔斷了。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里多看了他兩眼,才把計價器按下去。
車子開得不快,早高峰還沒完全散。
窈柚靠在座椅上,終於有空去看腦子裡那團劇情。
這個世界的主角受叫邵阮,是孟景淮的侄子。
邵阮喜歡自己的小叔,喜歡得不管不顧。
孟景淮為了逼退他,就打算找人假結婚。
而他正好是孟景淮公司里的人,也是假結婚對象的人選之一。
他是惡毒男配,最後被選中的自然就是他。
窈柚哼哼一聲,看到時候他不氣死那個主角受。
正想著,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備註是「組長」。
窈柚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里就傳來中年男人質問的聲音:
「窈柚!你今天怎麼回事?這都幾點了,還想不想幹了?遲到扣工資!」
窈柚被這一通吼得直皺眉,語氣也不客氣:「我就是遲到了,怎麼了?你敢扣,到時候我讓我老公直接開除你。」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組長正坐在工位區,電話開著免提,周圍幾個組員屏著氣。
他被這話沖得臉面全無,冷笑一聲:「你什麼時候冒出來個老公?裝也不知道裝像點,還開除我,你先把今天打卡補了再說!」
他扭頭對旁邊的人吩咐:「等他來了讓他直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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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窈柚看著屏幕哼了聲:「你等著。」
他轉手點開和孟景淮秘書的聊天框,打字:「你好,請問我什麼時候能見孟總?」
對方回得很快:「孟總最近比較忙,過幾天有消息了再通知您。」
窈柚不樂意了。
怎麼還要晚幾天?他可不想過什麼社畜生活,天天坐工位看人臉色。
打算待會自己去找孟景淮。
計程車在車流里堵得慢悠悠的,車窗開著,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有些亂。
他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臭。
孟景淮靠在座椅上,視線漫無目的地掃著窗外。
然後他看見了。
一輛藍色的計程車,車窗半開。
那個漂亮男人就坐在后座,側臉枕在窗邊,風把他額發吹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看起來不太高興,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蹙,眼神懶懶地落在某處,像在跟誰賭氣。
漂亮得活色生香。
又是他。
孟景淮的心跳重重地落了一拍。
一天之內,兩次,在這座幾千萬人的城市裡,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起身,對司機說:
「看見那輛藍色計程車沒有?跟著它。」
司機應了一聲,打了方向盤。
孟景淮沒再說話。
他靠回座位,目光緊跟著前面那輛車。
車子走走停停,一路上,他從對方側臉看到後頸,從後頸看到搭在車窗邊的那截手腕。
甚至開始想,下午讓律師把協議送過來,明天約個時間簽字,後天去見雙方長輩。
哪天結婚,也可以一併定下來。
七七八八想了一路,前面的計程車拐進明洲國際大廈的落客區,停了。
孟景淮的思緒被拉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再熟悉不過的大樓,忍不住勾了下唇。
居然還是自己公司的,那就今天吧。
窈柚下了車,刷卡進閘,坐電梯。
他遲到了太久,這會兒大堂和電梯廳都已經沒什麼人了。
他按了樓層,電梯門緩緩合上,正想著待會怎麼去找那個渣攻。
結果剛合上的門又開了。
窈柚看向進來的人,眼睛睜圓了些,有些詫異怎麼這麼巧。
進來的人身形高大,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嚴絲合縫。
肩寬腿長,身高逼近一米九,站在電梯裡幾乎能把光遮住一半。
手腕從袖口露出來,骨骼分明,腕錶泛著冷光。
是孟景淮。
電梯門重新合上,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男人很自然地站到他旁邊,和他只隔著半步的距離。
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緩緩跳動。
「你是哪個部門的?」孟景淮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公事公辦的意味。
「策劃部。」
「入職多久了?」
「三個多月。」
「叫什麼?」
「窈柚。」
孟景淮「嗯」了一聲,目光側過來,落在他臉上。
電梯裡的光冷白冷白的,照得窈柚那張臉更是白得不真實,細膩得找不到一處瑕疵。
睫毛長而翹,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唇色很淺,泛著一點熟果子的紅,說話時一張一合,像在勾人。
他有多久沒這樣看過一個人了。
「幾歲了?」他又問。
「二十二。」
「談戀愛了嗎?」
窈柚頓了一下,知道渣攻打的什麼注意,心裡得意,但臉上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搖了搖頭:「沒有。」
孟景淮「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覺得公司怎麼樣?」他又問,語氣自然得仿佛只是領導在關心新員工。
「挺好的。」窈柚乖乖回答。
「工作難嗎?」
「還好……就是最近單子比較多。」
「平時加班嗎?」
「偶爾。」
「公司覺得怎麼樣?工作難嗎?」
「還行,工作也還行。」
窈柚裝乖,一句一句應下來。
可他能感覺到,身旁的人離他越來越近。
一寸一寸,像怕驚擾什麼,又像根本克制不住。
等他察覺的時候,孟景淮已經站在了他身後,指尖落在他後頸上。
男人的指腹帶著薄繭,乾燥而溫熱。
窈柚的後頸皮膚薄得幾乎能透出血管來,被男人的指節一蹭,紅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