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的女孩子。
白淨明媚,像她身後天邊那朵浸透了七彩霞光的雲一樣。
永不沉入黑暗。
「非凡哥。」她很快跑到他面前,笑的眼睫彎彎。
靳非凡也笑:「書禾。」
聲線乾淨柔潤。
「在幹什麼呢?」書禾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紅透了的楓葉,在指尖轉動,沒話找話。
她得循序漸進,找個切入口,慢慢提起這件事,給他點接受的時間。
靳非凡眼睫一落,片刻後,又緩緩抬起:「在等你。」
三個字,沒有半點玩笑打趣的意思。
認真到仿佛真的一直在等她一樣。
書禾一怔:「等我?別告訴我,我忘記之前的什麼約定了吧?」
失約可是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
她趕忙回想之前跟他的通話聊天內容。
「沒有。」靳非凡說,「我們沒有約定任何事,只是我心中總有一種預感,有一天你會來這裡,然後告訴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指尖轉來轉去的楓葉落了地。
書禾臉上的笑容收斂,「非凡哥,你……猜到了?」
她想起之前靳非凡曾經說的那句,你不覺得,他跟我爸爸長得很像嗎?
謹慎、且點到即止地,提醒過她,謝遠行有可能是爸爸的孩子。
可那時候書禾並沒有往那方面想一點點。
還一直在猜測靳漢博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靳非凡緩緩往輪椅深處靠去,手指抵著下巴,靜靜看著她:「書禾,你來告訴我,我猜到了什麼?」
書禾咬唇。
謝媽媽已經慌到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一點,勇敢一點。
直到聽到靳非凡的這句話。
他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震驚,以及隨之而來的憤怒,委屈,不甘,怨恨……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等待著,等待她把話說出來。
強撐的一口氣在這時候散了。
她才意識到自己雙腿發軟,站在本就柔軟的草坪上,幾乎要跪下去。
於是摸索著,跪坐在了草坪上。
靳非凡目光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下移,依舊是手指撐著下巴的姿勢,溫吞吞地,含著那麼點若有似無的笑。
書禾仰著小臉,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山去,只剩天邊一點微微的紅。
周圍的溫度隨之下降,風裡透了些許清冷的氣息。
她手指摳著昂貴的草坪,猶豫糾結了一會兒才說:「那你要跟我回家嗎?阿姨就在外面,她害怕你牴觸她,不敢進來。」
回家。
靳非凡聽著這新鮮的兩個字,陌生到好像從未接觸過它們。
見他不說話,書禾又有點緊張:「非凡哥?」
「好。」靳非凡說,「我跟你回家。」
沒想到,這麼容易。
書禾胸口上壓得那塊巨石驟然消失,整個人都放鬆地呼出一口氣。
她生怕完不成任務,一個人出去,讓謝媽媽失望傷心。
靳非凡簡直就是天使來著,這麼顛覆人生的一件事情,他竟然不見半點情緒起伏,好像只是答應有人一起吃個飯那麼簡單。
虛軟的雙腿又忽然充滿了力量,她一下跳起來,跑到他身後:「那我推你,要回臥室還是哪裡,收拾一下東西嗎?」
「不用,會有人把我的東西送過去的。」
「好,那我們回家。」
靳非凡偏頭,看著僅剩的一點餘暉中,他跟她被拉的長長的身影,很淺地笑了下。
「好。」
……
酒店商務套房。
水溫很涼,落在滾燙的肌膚上,冰珠子似的激起層層米粒。
謝遠行看著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機。
亮了又暗,亮了又暗。
有爸爸的。
有媽媽的。
有寧浩陽跟李明哲的。
卻偏偏沒有夏書禾的。
他從花灑下走出來,冰冷的指尖帶著水珠落在屏幕上。
幾次查看,是不是習慣了吵架後把她拉黑,所以她的電話才打不進來。
可查看來查看去,黑名單里卻並沒有她的名字。
水珠滴滴答答,順著濕短的發梢滴在屏幕上,幾乎要看不清字體。
手機屏幕微微抖動。
……謝遠行有些渙散的瞳孔收緊,這才發現他的手又莫名開始抖了起來。
下一瞬,手機被扔進洗手台內,他隨便抓起一件浴袍出去,從地上的外套口袋裡翻出煙盒跟打火機,匆忙間點上一支。
煙霧入肺,轉了一圈,尼古丁混入血液,顫抖的指尖這才稍稍平靜下來。
可發梢的水珠源源不斷滴落,濕透了香菸,很快熄滅在指尖。
謝遠行皺眉,又重新抽出一支點上。
吞雲吐霧間,門外忽然響起刷卡的聲響。
沒一會兒,一抹高大紳士的身影出現在門外,幾名保鏢只在門外晃了一下,隨即分列在兩側,站著不動了。
西裝革履,斯文俊冷的中年男人走進來,隨手關門。
靳漢博直接走進浴室,先把還開著的花灑關了,又抽出條毛巾走出來,丟到他腦袋上:「擦擦。」
下一秒毛巾就被抽走,甩到了幾米開外。
仿佛靳漢博丟到他腦袋上的不是毛巾,而是一條劇毒的蛇一樣。
男人在沙發里坐下,長腿優雅交疊:「姜醫生跟夏小姐剛剛去風起萬里,把非凡接回去了。」
謝遠行煙遞到了唇邊,停止了一秒鐘。
下一瞬,微微暗淡的菸頭陡然亮起來,以極快的速度燃燒。
男人牙齒把菸蒂里的爆珠咬碎,強烈的薄荷香順著煙霧灌入口腔。
他被嗆了下,擰著眉頭激烈地咳了起來。
靳漢博傾身,雙手手肘抵著膝蓋,歪頭看他:「喜歡那女孩子?我把她弄來陪著你,跟我迴風起萬里怎麼樣?」
謝遠行一邊咳一邊冷笑,水珠順著額頭滑過眉骨,鼻樑,滴落在地毯上。
他轉動指尖的煙,猩紅的一點直接捻上了靳漢博價值八位數的腕錶。
拿它當菸灰缸用。
「老東西,你聽清楚了。」
他抬起頭來,俊臉一點點逼近靳漢博,桃花眼裡儘是冰冷的厭惡,「我謝遠行這輩子不會跟你扯上半點關係!離了謝家我餓不死,離了夏書禾……」
他薄唇一抿,片刻後忽然改口:「她不會離開我,我會帶她一起走,我們已經領證,她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