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漢博連一眼都沒看自己的腕錶,只隨意摘下來丟到腳下,像丟一張用完的餐巾紙一樣。
「跟我迴風起萬里,遠行,我不想強迫你,別逼我。」他平靜地丟出自己的威脅。
在兒子情緒最躁怒的時候。
這是一個很不理智的決定。
謝遠行慢慢起身,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男人。
下一瞬,忽然暴起!
靳漢博在零點零一秒里反應過來,迅速翻身而起。
勁風擦著耳邊掠過。
沉重的沙發被一腳踹翻,轟然倒向一旁。
門外的保鏢聽到動靜,立刻破門而入。
入眼就是靳漢博一臂架住謝遠行飛踹而來的一條腿,年輕男人卻借力直接騰空而起,另一腿蓄著兇悍的力量直接踹上了他肩膀。
咔嚓——
一聲骨骼錯位的聲響驟然響起。
靳漢博一米九三的身體直接被這股力道踹的連連後退三步才勉強站穩。
保鏢們已經沖了上來,又被他厲聲喝住。
靳漢博喘了口氣,肩膀處傳來的尖銳疼痛像是藥效強烈的興奮劑,激得他雙眼都興奮地泛出血絲。
年輕的雄獅,血脈里的野性跟廝殺欲,是撐起一個家族最強有力的武器。
這麼多年來,他看著靳瓚像條猥瑣的鬣狗一樣,除了招搖過市,喝酒玩女人外一事無成,就覺得噁心。
不敢相信他靳漢博會生出這麼個垃圾東西來。
果然,還是他的妻子,才能跟他孕育出最滿意的結晶。
「你動她一根頭髮試試。」謝遠行隔著幾個保鏢的保護,面無表情盯著靳漢博,「我他媽親手宰了你。」
靳氏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當家人,罕見地低頭服軟,笑著說:「好,不動,剛剛是我說錯話,別介意。」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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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不用我插手嗎?那姑娘看著很好拿捏,我可以在半小時內,讓她主動回到你身邊。」
謝遠行拿起地上的腕錶在手心掂了掂:「你猜我能不能在半秒鐘里,弄瞎你一隻眼?」
暴脾氣。
靳漢博眼底笑意加深:「表修好,記得還我,肩膀很疼我得先去醫院了,醫藥費清單回頭髮給你,……給我報銷。」
謝遠行冷眼看著他在保鏢的簇擁下離開。
門再次被關上。
謝遠行往後退了一步。
就著翻倒的沙發一坐,把濕漉漉的頭髮往後一攏,然後轉頭找手機。
最後在浴室里找到。
屏幕上二十多個未接電話。
他點開,一個個滑下去,再沒有看到書禾的名字。
男人闔眸,呼吸節奏亂到壓都壓不住。
換做以往,他只要把書禾聯繫方式拉黑,等著她主動來哄,再順著她給的台階下就好。
可這次不一樣。
謝遠行暫時還沒理清楚到底哪裡不一樣,但又很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他不主動找書禾,她可能會就此徹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
明明知道他獨自一人離開謝家,明明知道他現在最需要她,可她卻選在這個時候去了風起萬里,去接靳非凡回謝家……
真狠吶夏書禾。
他之前怎麼沒看出來,她心這麼狠呢?
明明,距離他們領證才過去不到十個小時。
明明,那樣清楚地聽到她喊,夏書禾最愛最愛謝遠行了。
她的愛呢?
短短不到十個小時的時間裡,她的愛就消失不見了?
……還是說,轉移了?轉移到了那個靳非凡的身上去了?
這個念頭閃入腦海,就跟炸開的煙花似的開始蔓延,眼前全都是她給靳非凡放洗澡水,給他手洗衣服,趁著沒人的時候鑽進靳非凡的房間裡,給他拍蚊子,坐到他的腿上,軟聲問要不要結婚……
指尖顫抖,手機就那麼突兀地滑落。
他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扼住了,呼吸艱難,急迫地想找點東西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
過去拿煙盒,才發現裡面一支都沒有了。
於是立刻拿起座機,給前台打電話送幾盒煙過來。
要忍耐。
他要忍耐住。
不能就這麼回去。
最少最少,也要等到她的一個電話。
謝非凡想到那會兒書禾的電話,讓他回去,說媽媽在哭。
他忽然開始後悔,如果那會兒不賭那口氣,如果答應只要她來接就回去,是不是現在已經和好了?
……
謝家。
以嶄新的身份面對靳非凡,謝爸爸謝媽媽都有些侷促,尤其是謝媽媽,動不動就別過臉去偷偷擦淚。
書禾去廚房準備了熱茶。
謝媽媽猶豫著給靳非凡遞過去一杯,小心翼翼地問:「非凡,喝的慣茶嗎?」
她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好像沒見他喝過茶或者飲料,基本上就只喝白開水。
「謝謝。」靳非凡雙手接過,禮貌道謝。
對於自己是謝家親生兒子這件事,他仿佛自始至終都很平靜,既不見憤怒,也不見欣喜。
謝媽媽無措地交疊雙手,看向丈夫。
謝爸爸乾咳一聲,主動問:「非凡,你要是不習慣,可以繼續叫我們叔叔阿姨,以後慢慢改口就是。」
謝爸爸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謝媽媽更是羞愧地低著頭,輕聲抽泣。
書禾坐在一旁,輕輕握著謝媽媽的手,感覺到靳非凡的視線看向自己,也抬眸看去。
「都行的非凡哥,你想叫什麼都行,叔叔阿姨人很好很好,以後你想做什麼,想要什麼都可以直接說,不用擔心任何事。」
「謝公子呢?」靳非凡忽然問。
謝爸爸謝媽媽表情同時一僵。
書禾也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笑了下:「他搬出去了,估計靳總很快就會把他帶迴風起萬里,吃不到苦的,不用擔心。」
「枝枝呢?」
「她、她……嗯,她臨時有點事,這段時間不回家,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呢,回頭我跟她細說一下。」
靳非凡點點頭,片刻後才說:「我突然搬進來,可能會給大家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困擾,畢竟我的腿……」
他話還沒說完,謝媽媽就沒繃住,直接捂臉哭了起來。
謝爸爸也紅著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書禾深吸一口氣。
這真是溫溫和和,捅了謝媽媽一刀子。
她現在最不能想他的雙腿,一想到就覺得愧疚難當,這一整天哭的都快趕上一輩子掉的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