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好的會好的。」她忙安撫謝媽媽，一邊跟靳非凡說，「白叔說，那些專家會繼續來給你做治療的，康復希望很大的。」
靳非凡斂下眼睫，不怎麼在意地笑了：「好不好都無所謂，我其實已經習慣了。」
「會好的。」書禾忽然正了正臉色，一字一頓地糾正他，「非凡哥，你的腿會好的，你會很喜歡雙腿走路的感覺的，我保證。」
人的意志有時候會直接支配身體。
他已經癱瘓二十多年，如果抱著怎樣都無所謂的態度，那就真沒什麼希望了。
男人眼睫顫動，靜靜看進她黑亮亮的眼睛裡。
好一會兒，才溫和地說：「好。」
「叔叔給你收拾了一間臥室出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書禾起身，催著謝媽媽一起，「阿姨你陪非凡哥一起吧，看看還有沒有哪裡需要添置的。」
她刻意給他們母子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因為靳非凡的雙腿不適，不方便上下樓梯，謝爸爸給他暫時收拾了一下一樓的一間茶水間做了臨時的臥室。
等回頭建好了輪椅通道，再安排他去二樓的臥室住。
謝媽媽推著非凡往臥室走去，小心翼翼地解釋：「臨時收拾的有些倉促，但只是先住幾天，明天就有人來建輪椅通道，趁著這個時間叔叔剛好把你的臥室裝修一下，有什麼喜歡的風格嗎？」
靳非凡說：「都可以的，謝謝。」
「書禾，你聯繫聯繫遠行，他這會兒心情肯定糟糕透了，好歹還能聽你兩句勸。」謝爸爸說。
書禾尷尬一笑。
估摸著謝遠行這會兒想殺了她的心都有了。
求著結婚的是她。
剛結婚就翻臉要離婚的也是她。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受不了，換做她也得氣個三天三夜。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不聯繫了。
反正要離婚的話已經說出去了，她給他個緩衝的時間。
靳漢博現在說不定已經把他接回去了。
就靳氏那樣的權勢財力，撲上來的優秀姑娘沒有一百也得有八十。
不需要兩三天，謝遠行估計就得感謝她主動提離婚了。
行吧，那就等他主動來跟她商量離婚的事。
這麼想著，書禾又把手機放回了口袋：「不著急，有空再聯繫就是，他現在應該被接迴風起萬里了，可能也在忙著適應新環境，我還是不打擾了。」
謝爸爸沒再說話，只是痛苦地捂著臉，長長地嘆口氣。
他把遠行當寶貝捧在手心，養了二十六年。
可現在，他卻成了靳漢博的兒子，而那個男人，卻害的他的孩子雙腿殘廢，情感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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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件事情是大人的事，不該遷怒到遠行身上。
可就是沒辦法去努努力，把遠行繼續留在謝家。
既留不下，也……不想留了。
他沒辦法再純粹又熱烈地對待他，沒辦法再視如己出。
哪怕接回來，也只會讓彼此都痛苦尷尬罷了。
……
一連三天，謝遠行都沒收到書禾的任何消息，哪怕一個字都沒有。
寧浩陽總算聯繫上他，趕去酒店的時候，滿屋的菸酒味道混合在一起，桌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空酒瓶。
還都是高度的威士忌。
謝遠行眼下烏青，右手三根指背都受傷了，沾著已經氧化發黑的血漬，躺在沙發里發呆。
祖宗。
寧浩陽搖搖頭，過去一邊把酒瓶收拾進垃圾桶，然後開窗通風，又問前台要了碘伏跟創可貼，單膝跪在沙發旁給他擦藥。
「行哥，有些話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是因為沒必要，但其實書禾她……」
寧浩陽斟酌著用詞，「她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對情情愛愛這種東西壓根沒開竅，這麼多年來念念粘著你，每次出來玩她都參與，你見書禾去過幾次？」
謝遠行拉滿血絲的眼睛轉了轉，沒什麼情緒地看著他。
寧浩陽說：「行哥，但凡她愛你，早就哭著鬧著要你跟念念絕交了，怎麼可能放任你們經常玩兒在一起？」
「還有，你們談的這三年裡，哪次鬧分手不是書禾主動低頭道歉，給你台階？因為不愛，所以理智，所以才能次次冷靜地低頭哄你。」
「她從一開始追著你，討好你，就只是為了留在謝家而已。」
「因為你一開始就不接納她，你強迫叔叔阿姨送走她，她沒有辦法才會選擇這麼做，久而久之就習慣了一切以你為主，因為知道哄好了你，就能留在謝家。」
「後來又意識到嫁給了你，就能永遠留在謝家。」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些事寧浩陽本來想一輩子爛在肚子裡的。
畢竟如果沒有抱錯孩子這件事發生的話，書禾本可以一輩子都哄著、捧著、慣著他。
謝遠行也可以到白髮蒼蒼都被蒙在鼓裡，都以為他們的開始，始於書禾的暗戀。
可現在，書禾鐵了心要離婚。
他不得不揭開這些完美的偽裝，讓他看清事實，接受事實。
謝遠行慢慢坐起身來。
他表情冷冽的近乎可怕，盯著寧浩陽的臉問：「這些事……是夏書禾親口跟你說的？」
寧浩陽苦笑：「行哥，有些事不需要親口說的，你們前一秒結婚，後一秒她提離婚，還不夠明顯嗎？」
還不夠明顯嗎？
是啊，太明顯了。
明顯到他都不敢相信，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了十幾年，紅著臉蛋說喜歡他愛他，想嫁給他的女孩子，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玩弄他的感情，哄著他騙著他領了證，現在卻想抽身走人？
想繼續這個套路，跟靳非凡領證嗎？
真敢想啊。
混亂的真相在腦海中攪成了漿糊，他拼命去攪，生怕自己想明白，想透徹了。
可最終還是被寧浩陽一點點理清，擺好，攤開在他面前。
逼著他不得不承認。
她就是不愛他。
她只是利用他。
好。
好好好。
打主意打到他謝遠行頭上來了。
夏書禾，你他媽等死吧。
謝遠行冷笑一聲，拎起手機直接進了浴室。
寧浩陽追過去，按了按門把手，沒打開，沒辦法只能搖頭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