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書禾拎著個小袋子回來了。
坐在副駕上，先打開面前的袋子，買的是棉簽裡面就帶碘伏的，給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
「你爸讓你干苦力去了？傷這麼嚴重？」她一邊擦一邊齜牙，好像疼的那個人是她似的。
謝遠行感受著她指尖的柔軟跟溫暖，動作快於意識地攥緊了。
書禾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夏書禾，你現在改口認錯，我當這件事沒發生過。」謝遠行喉結滾動，黑黢黢的眸子盯著她。
書禾眨眨眼，默默半晌，才一點點把手指從他掌心抽出。
她一根一根給他手指掰開，繼續擦碘伏，然後拆創可貼貼好，說：「行哥，我給你一段時間冷靜冷靜，你其實也不喜歡我，不想娶我的，是我主動勾搭你，吊著你，讓你看得到吃不到，征服欲讓你誤認為是喜歡，覺得非我不可……過段時間你想明白，不恨我給你洗腦就不錯了。」
她給他把最後一根無名指包好，然後說，「看在我給你當牛做馬這麼多年的份兒上，你別去叔叔阿姨面前提這事兒好不好？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早知道你不是叔叔阿姨的兒子的話，我就不催你結婚了。」
她話說的誠懇又不講道理。
欺騙了他，利用了他，還要他不要報復。
謝遠行往後靠了靠，降下車窗，點了支煙。
黑金的打火機在指間翻轉，打開，關上，打開，關上。
這是她親手給他挑的。
好像圍著他轉，哄他開心的日子就在昨天。
一眨眼，這女人就翻臉無情到了這個地步。
「夏書禾，離婚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他吞吐著煙霧，在夜色里冷淡地說，「你要麼跟我走，要麼我跟爸媽坦白，我倒要看看他們會不會由著你在他們兩個兒子間蹦來跳去。」
書禾咬唇，憤憤盯著他兩秒鐘，忽然說：「你去說吧。」
男人偏頭看過來。
書禾繼續說：「你說了，我就去跳樓！死了一了百了，反正十四年前我就該跟著我媽一起跳樓死的。」
謝遠行黑湛湛的瞳孔盯著她，怒火一點點醞釀。
書禾嘴巴一抿，眼淚一掛，忽然又緊緊抱著他的胳膊：「這件事就全是我的錯嗎？是你投錯了胎，是你半路成了別人家的兒子的！你要一直是叔叔阿姨的兒子，我會愛你一輩子的！」
這是人話嗎？
愛這個字，是怎麼跟『誰誰誰的兒子』綁定到一起去的？
謝遠行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夏書禾，你懂什麼是愛嗎？」
書禾眼淚汪汪：「我怎麼不懂了！我之前一直有好好愛你啊！是你突然變了的！」
「……」
煙燙到指背，謝遠行才被疼痛拉回現實。
他看著書禾小小的臉蛋上掛著的兩串淚珠子，終於意識到浩陽的那句『沒開竅』，是真的不開竅。
他嘶嘶地倒吸著涼氣，好一會兒才咬著牙問：「然後呢？你現在開始對靳非凡下手了嗎？」
書禾一愣，一眨眼，又是兩串淚珠子，好像她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似的：「哪有那麼快，我不得先把你解決了嘛……」
把他解決了。
謝遠行直接給她氣笑了。
「怎麼著？我要是不同意離婚，你是不是打算拿個鐵鍬直接把我拍死？」
「不不不不，那不能那不能。」書禾忙搖頭，「我知道你過一兩個月，最多最多半年或者一年就會忘了我的，你看那些暴發戶，突然有錢後不都拋棄妻子，渣得死死的嘛，你這從謝家去靳氏，等於一步登天，只會更渣！到時候左環右抱的，肯定巴不得跟我離婚呢！我就等著就行了，畢竟現在還小，等個一年半載等得起的。」
謝遠行闔眸，不知道是三天沒睡覺的緣故，還是給她氣的，這會兒只覺得太陽穴抽著筋地疼著。
謝媽媽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過來。
書禾掛了，然後給她發了個馬上就回去的語音。
「行哥你送我回家吧。」書禾說，「三更半夜，我一個人打車太不安全了。」
這時候了，安全意識倒還很強。
謝遠行冷眼瞧著她，陰惻惻地笑了下：「你在我車上就安全了？夏書禾，我現在想給你掐死。」
書禾縮了縮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說話了。
兩人就這麼無聲僵持了好幾分鐘。
書禾手機一直震動。
不斷進來語音。
書禾點開，就聽到謝媽媽問她是不是出去找遠行了，問她遠行現在怎麼樣，住哪裡，有沒有好好吃飯。
書禾小心翼翼瞥一眼謝遠行。
前後不過短短三天，他眼瞼處的烏青遮都遮不住，眉間攏著躁意，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行哥，你在風起萬里……不習慣嗎？」她問。
他親爸本事也就一般般嘛，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養不好靳非凡，連親兒子謝遠行也快給養死了。
謝遠行沒說話，只發動車子調轉車頭把她往回送。
車裡安靜下來。
書禾手指摩挲著安全帶的紋路，猶猶豫豫半天，才多嘴地說了句：「行哥，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折騰自己。」
男人俊臉隱在陰影里，沒搭理她。
書禾知道這事兒是她對不住他，剛剛哭的那兩句跟狡辯也沒什麼區別。
想了想，又說：「行哥，我答應你，在你先找到滿意的對象之前，絕對不對非凡哥下手，可以嗎？」
賓利在紅燈前停下。
謝遠行終於看了她一眼：「那我要是一直沒找到滿意的呢？」
書禾在心裡撇嘴。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表面上卻十分誠懇地說：「我說到做到，你先往前走，我等你主動來跟我提離婚，離完婚再去勾搭非凡哥。」
再、去、勾、搭！！！
這話說的，好像先吃完白菜，再去吃洋蔥一樣簡單。
沒有心肝的渣女！
謝遠行咬咬牙，整個人都要被氣得厥過去。
一腳狠狠踩下油門。
書禾整個人都往後撞去，嚇得慌忙喊他慢一點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