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媽媽就守在別墅外。
她大概猜到了書禾是出去見謝遠行了,想著等他把人送回來,也能趁機跟他說兩句話。
結果卻只看到書禾一個人從小區外走進來。
她一怔,有些失望地搖頭。
「阿姨,行哥他還好,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這個現實。」書禾安慰她,「我有空會常常去看他的。」
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謝爸爸跟靳非凡還在客廳,見到她們回來,問是不是去見遠行了。
書禾點點頭。
靳非凡垂眸,安安靜靜地喝了一口茶,沒說話。
「他還好嗎?現在住哪裡?」謝爸爸又問。
書禾在沙發里坐下,隨手叉起塊桃子咬了口:「我沒細問,不過……應該已經迴風起萬里了吧?就之前靳漢博那態度,他不得想辦法把他帶回去。」
謝爸爸聞言,也不知道是放心多一些,還是難過多一些,沒再多問。
謝媽媽坐一旁,也沒有說話,只偏頭默默擦了擦眼淚。
到底是養在眼皮底下二十多年的寶貝,驟然從生活中抽離,去了別的家庭,他們心裡多少有些承受不住。
如果靳非凡的腿沒有變成這樣,兩家本可以做到表面和睦,共同撫養兩個兒子的。
書禾出去折騰了一通,原本半乾的長發這會兒被風吹乾,因為沒梳理,有幾縷有些亂糟糟地壓在外套下。
一隻白淨修長的手靠過去。
指尖勾著髮根,慢慢把髮絲勾出來,然後繞著指尖纏繞著,捋順在她身後。
白皙的指尖,黑亮的髮絲,勾纏在一起時,竟意外地和諧。
書禾咬水果的動作一停,扭身看過去。
謝爸爸謝媽媽也注意到了這個隨意又自然的動作。
靳非凡收回手,淺藍的外套跟米白的長褲讓他更顯無暇純淨,眉眼溫和:「睡前喝點感冒藥,外面風涼。」
書禾乖乖點頭:「好,一會兒回去就喝。」
她把最後一大塊桃子塞進嘴裡,頂的一邊腮幫都鼓出了桃子塊尖尖的形狀。
邊嚼邊起身:「那我先上樓去了,還有個畫沒畫完,枝枝喊我明天去她那邊一趟,得早起,叔叔阿姨非凡哥你們也早點睡,晚安。」
靳非凡說:「晚安,書禾。」
他視線追隨書禾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謝爸爸謝媽媽彼此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
書禾回到臥室,一邊調色,眼前閃過謝遠行疲憊布滿血絲的眉眼。
她看一眼時間,估摸著他應該回去了,想了想給他發了個信息過去。
——行哥,安全到家了嗎?
消息發送過去二十多分鐘,沒有任何回應。
書禾瞥一眼手機,又瞥一眼。
猶豫片刻,還是把調色盤放下,拿起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沒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傳來的卻是一道陌生的女聲:「您好,請問您跟這個機主是朋友嗎?他半小時前發生車禍被送往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室,能麻煩過來一趟嗎?」
書禾手指一抖,畫筆落地。
她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幾乎是強撐著一口氣起身,這次連外套都忘記了拿。
「我、我我這就去,他傷的嚴重嗎?麻煩你們盡全力救他,花多少錢我都付得起!他媽媽是你們醫院神經內科的主任醫師,麻煩找醫院最好最好的大夫給他接診,麻煩了!!」
「哎,書禾你怎麼又跑出來了——」謝媽媽還在樓下,正要收拾桌子,見她從樓梯上狂奔而下,要不是一隻手扶著樓梯,差點腳下不穩摔倒。
「阿姨,行哥出車禍了。」書禾腳下不停,直奔醫院而去。
靳非凡薄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書禾人卻已經跑出客廳,眨眼間衝到了車庫。
謝媽媽一怔,下一瞬丟下手中的果盤也跟著向外跑。
謝爸爸也下意識追了出去,又被正在上副駕的妻子攔住:「你在家照顧非凡,有什麼情況我會告訴你的。」
「注意安全,書禾,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謝爸爸白著臉叮囑。
書禾保持著電話通暢,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路上謝媽媽就開始給醫院同事打電話,很快就收到了同事的回信。
謝遠行開車的時候晃了神,闖紅燈,跟右側來的一輛路虎撞到了一起,腦袋撞擊上玻璃,剛剛做完磁共振檢查,暫時沒發現明顯的出血點。
謝媽媽一路捂著唇,聽著同事說兒子的傷勢,眼淚就沒斷。
同事在電話里說,路虎醉駕也超速了,要不不能撞這麼嚴重,整個副駕的車門都凹進去了,得虧不是從左側衝過來的,要不全身骨骼都得斷一遍。
她開始懊悔。
明明看出謝遠行狀態不對了,明明看到他眼瞼下的烏青,明明感覺到他情緒不對,為什麼就沒想過開車把他送回去。
總覺得他從小就開始玩兒賽車,車技比常人嫻熟很多。
好像潛意識裡覺得,他一輩子都不會在開車這件事上出半點差池才對。
兩人趕去醫院,晚上的停車場空曠的很,兩人就直奔急診科。
謝遠行還在昏迷中,臉頰幾處不嚴重的擦傷跟劃傷。
最嚴重的一處是左側頂骨,輕微骨折,還處於觀察階段,暫時沒到手術指征,只是頭皮縫合了十幾針。
謝媽媽讓急診把謝遠行轉到自己科室去觀察,然後讓書禾先陪床,她去辦理住院手續。
書禾蹲在急救推車旁,握著謝遠行的右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
男人指骨上還纏著她剛剛給他包好的創可貼。
這會兒也沾上了凝固的血痕,刺眼的很。
她哭著一點點把創可貼揭開,小小聲地喊他:「行哥,行哥你疼不疼啊嗚嗚嗚……」
謝遠行手指動了動,竟然真就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書禾一怔,慌忙起身,剛想跟他說句什麼,就見男人痛苦地皺起眉頭,似乎想要起身。
書禾反應過來他想幹什麼,立馬從一旁拿過垃圾桶,扶著他起身的功夫,謝遠行就接二連三地吐了起來。
書禾僵在一旁。
因為他吐了半天也只勉強吐出幾口酸水出來,說明胃裡空空,根本沒吃晚飯。
「行哥……」她無助地喊他,眼淚跟下雨似的停不下來。
又開始懊悔明明看到他瘦了那麼多,怎麼就沒想到他沒吃晚飯,怎麼就不先陪他去吃個宵夜。
她今晚是帶著腦子出來跟他見面的嗎?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一點點都沒為他考慮過……
滿腦袋都是離婚離婚,晚幾個月提離婚能死麼?能死麼夏書禾?!!
她劇烈哽咽著,要不是在醫院,來來回回都是病號跟醫務人員,真的要控制不住地後悔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