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下意識錯開了視線,然後同手同腳地往自己車邊走。
卻怎麼都打不開車門。
直到車主拎著早點匆忙跑過來:「哎哎哎,你幹什麼呢?!」
書禾一愣,才發現自己找錯了車。
她尷尬地道歉,低垂著眉眼走到自己車旁,開門上車,系安全帶,從另一邊繞路回到主路上。
全程再沒敢去看一眼後視鏡。
靳漢博的威脅不能忽視,她可不想因為自己連累謝家一家人消失。
可能只是巧合。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或許他只是在等朋友買早餐回去呢?
可心裡又無比清楚,這輛黑色布加迪是從她的小區里一路跟過來的。
靳遠行很可能恢復了記憶,可能全都記起來了,也可能只是一點點。
她不確定他找過來,跟鬼似的一路跟著,又不靠近是為了什麼。
……不能是記憶出錯,以為他的車禍是她安排的吧?
想報復?
不能不能,再怎麼樣好歹也行哥行哥地叫了十幾年呢,不能因為這個就想弄死她。
她心亂如麻地自我安慰著,踩油門的腳卻被哆嗦個不停的小腿帶著,一起哆嗦了起來……
私人診所里人滿為患。
冬季是流感的高發期,大人小孩都不能避免,到處都是孩子的哭聲,咳嗽聲,吐痰聲。
床位緊張,書禾只能坐在長椅中掛水。
她有些緊張,幾次三番扭頭看向外面,再沒看到那輛布加迪,才稍稍鬆口氣。
幾個月沒見,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總覺得陌生到像是從未認識過一樣。
明明之前他去國外上學時,還會更長時間不見面,但再見面也不會有任何差別。
一樣囂張,一樣肆意張揚,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而剛剛那個陰鬱中透著股冷態的人……真的是他嗎?
茉茉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過來,問她過兩天要不要一起去海邊跨年看煙花。
距離跨年還一個多月。
書禾說看看安排,不忙的話就一起去。
說話的空隙里咳了幾聲,茉茉立刻哇哇叫,問她這都多久了感冒怎麼還沒好。
書禾說好了,只是又感冒了而已。
茉茉在那邊掐指一算:「書禾,你這不是有什麼說法吧?好像從你行哥離開後開始感冒的吧?斷斷續續這幾個月就沒好,之前怎麼不見你這麼頻繁的感冒過。」
書禾忍不住笑:「怎麼?他還是個隱藏法師,做法害我嗎?」
茉茉也在電話里嘿嘿笑。
一雙黑亮的皮鞋就在這時映入眼帘。
書禾臉上笑容一僵,視線順著筆直的西褲腿一點點向上,在喧囂哭鬧的環境裡,看到了靳遠行冷白鋒利的輪廓。
摘了墨鏡後,整張臉都毫無遮擋地出現在眼前。
好像還跟之前一樣,又好像哪裡都變了。
髮型。
氣質。
以及這身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二代哥』打扮。
診所里幾乎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連忙忙碌碌給病患扎針的護士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然後一針沒紮上,小孩子哇哇哭,氣得老太太指著護士鼻子大罵她工作不專心,只顧著看帥哥……
書禾沒聽到手機里茉茉後來說了什麼。
她有些緊張地垂下眼皮,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主動說話。
「夏書禾。」頭頂上終於傳來男人的聲音,「對吧?」
他應該是從某個渠道里知道了她的存在,卻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憶,才會在初見面的時候用了這麼兩個不確定的字。
書禾勉強扯出一點笑來:「行哥,好久不見。」
靳遠行沒再說話,拿眼神把這個女孩子打量了一遍。
穿白色打底衫,外搭一件短款薄羽絨,圍著條黑色格子紋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身材如何。
臉蛋倒是挺漂亮,白淨,精緻,眼睛很大,瞳孔黑而亮,沒化妝加上生病唇色顯得有些蒼白,顯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來。
如果氣色紅潤些的話,視覺上應該會更漂亮。
「這是什麼?」靳遠行問。
書禾眼睛睜大了些,捂唇咳嗽了幾聲,看著他手上出現的紅色本本。
他們的結婚證。
她下意識想起身把結婚證搶過來。
男人手臂微微一抬,就到了她墊高腳尖都碰不到的高度。
「我們結婚了?」靳遠行借著她起身的動作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
也許是衣服穿太多層的緣故,沒看出什麼傲人的條件。
值得他這麼年輕,就跟她領了結婚證。
周圍人太多了。
剛好藥液差不多輸完,書禾把輸液針一拔,直接按住輸液貼不讓血流出來,然後低聲說:「我們出去說。」
布加迪里有很淡的木質香。
陌生的香氣,就像此刻靳遠行身上的氣息一樣,同樣陌生到讓她緊張。
書禾醞釀了足足三分鐘才開口:「事情是這樣的,你前段時間跟女朋友鬧分手,就問我要不要幫忙去領個結婚證,想刺激報復一下你女朋友,我倆一起長大,親兄妹一樣的感情,我覺得好玩兒,就陪你去領了,現在想想還是年輕,太不成熟了。」
說完,她把身子一轉,硬著頭皮面向他:「這樣,我身份證就在包里,現在過去拿,咱倆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吧,免得回頭被人知道笑話。」
靳遠行手指搭著方向盤,一下,一下,漫不經心地輕叩。
「女朋友叫什麼名字?」他忽然問。
書禾眨巴眨巴眼睛,嘴巴快於意識地說出了個名字:「孟念。」
「孟念?」
「對,你倆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情比金堅來著!就是偶爾鬧點小矛盾,畢竟我倆沒有血緣關係,住在一起,她偶爾吃個小醋很正常,要不你也不能找我領結婚證,就是純純想氣她。」
靳遠行把墨鏡一戴,發動引擎:「帶我去找她。」
書禾:「我的車……」
「回頭有人會給你開回去。」
「咱、咱先把離婚證領了吧,領了我再帶你去找孟念。」
靳遠行單手打著方向盤,聞言扭頭看了她一眼:「你急什麼?」
他都還沒急,她倒是迫不及待的樣子。
男人戴著墨鏡,明明隔絕了視線的碰撞,書禾還是被略帶懷疑的一句嚇到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