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外套上沾的一點灰塵，去路邊叫了輛計程車。
結果在別墅外停下時，又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布加迪，旁邊就停著她的速騰。
書禾看一眼別墅的二樓，生怕被叔叔阿姨或者非凡哥發現。
忙跑過去敲窗。
車窗緩緩降下，靳遠行看她一眼，又挑眉看一眼別墅，「我以前就在這裡長大的？」
書禾小小聲地說：「你不能進去。」
「為什麼？」
「回去問你親爸去！」書禾沒好氣地說，「非凡哥在他那裡受虐待二十多年，雙腿到現在還不能走路，叔叔阿姨現在也好不容易接受你離開的事實，你再回去惹他們哭嗎？」
靳遠行盯著她已經恢復些許血色的紅唇，開開合合，偶爾能看到小巧柔軟的舌尖。
他喉結滾動，下一瞬忽然就打開了車門。
書禾往後退了兩步，眼睜睜看著他長腿一跨，下了車，然後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口。
「養育之恩大過天，我去看看他們。」說著繞過她就大步流星往別墅走去。
書禾小跑著追上去：「不行，你不能進去！別按，你敢按門鈴！謝遠行！！！」
跟這三個字同時響起來的，是清脆的門鈴聲。
靳遠行還是頭一次聽別人喊他謝遠行。
他手指還按在門鈴上，低頭看著書禾氣鼓鼓的小臉，因為情緒上涌，捂著唇一陣激烈的咳。
他左手順勢搭上去，十分自然地幫她拍了拍後背。
書禾用力聳了一下肩膀，不給他碰。
別墅門就在這時被打開。
謝媽媽顯然是在顯示器里看到了他們，小跑著過來的，開門的時候已經紅了眼睛。
靳遠行覺得她有些眼熟。
片刻後才說：「那天我車禍醒來的時候，穿白大褂站在旁邊的，就是您吧？」
一開始她還情緒激動地過來抱他，問他哪裡不舒服來的。
靳遠行覺得這個醫生很奇怪。
後來爸爸告訴他，那是他的主治醫師，對待病人很負責才會說那樣的話。
可原來，她就是養了他26年的媽媽麼？
「遠行……」謝媽媽眼含淚珠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哭著問，「你現在恢復了嗎？傷口還疼不疼？媽媽這段時間沒聯繫你，是因為……因為……」
靳遠行把話接過來：「我知道，我爸不希望我們再接觸，威脅過你們對吧？」
書禾在一旁憤憤：「你知道還來！你爸威脅要讓我們全家消失！」
「書禾，別這樣。」謝媽媽輕聲勸。
靳遠行歪了歪頭，瞥一眼沒什麼印象的院子跟別墅。
這別墅很小，院子也小，一秒鐘就能看個大概。
他手指還虛虛搭著門鈴，問：「我還能繼續叫你媽媽嗎？」
謝媽媽眼淚一下就落下來：「當、當然。」
靳遠行唇角扯出點弧度來，大步走進去：「媽，我對這邊還挺感興趣的，介意我回來住兩天嗎？」
他說話的功夫，人已經走上台階，進了客廳。
相當自然，像是放學後回自己家的學生一樣，半點不認生。
一道白色的身影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謝非凡坐在輪椅中，穿白色圓領薄款毛衣，腿上搭著件羊絨毯，原本是面向電視的，這會兒已經調轉輪椅，以一種迎客的姿態看著他。
「靳公子，好久不見。」他溫和地說。
靳遠行盯著他，慢慢脫下肩頭大衣，然後自然而然地往書禾面前一遞。
書禾不情不願地接過來，觸感極其柔軟溫暖，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
轉了個身給他掛好。
「不好意思，我對你沒有任何印象。」靳遠行走到輪椅前，一手插兜，一手扶著輪椅的扶手，彎下腰來。
謝非凡平靜地跟他近距離對視著。
靳遠行看著面前這張白淨清雋的臉，不怎麼走心地笑了下，「不過我們馬上就會熟悉起來的，對於爸爸的無禮傷害，我深感抱歉。」
書禾還是頭一次聽靳遠行這樣說話。
用文質彬彬的口吻，說著道歉的話，可字裡行間又處處都在挑釁。
謝媽媽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兒子針尖對麥芒，有些無措。
好像站在誰的一邊都不合適。
書禾走過去，雙手扶著輪椅推手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行哥，你現在已經回靳氏了，還是儘量不要再跟我們來往了，你爸爸那邊給我們很大壓力，我……」
「不來往？」靳遠行不緊不慢地問，「可我們已經是……」
「謝遠行！！！」
意識到他要說什麼，書禾臉色一變，喊完後，嗓子裡又是一陣激烈地咳嗽。
她衝過去，緊緊挽著他胳膊，乾笑兩聲：「住住住，想住多久都可以，你臥室叔叔阿姨還給留著呢，我帶你上去看一眼？」
靳遠行漂亮的桃花眼挑出戲謔的弧度，沒說話。
謝媽媽在後面說，「那書禾你先帶遠行去樓上看看，媽媽給爸爸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還有枝枝也得回來，再去廚房準備午餐。」
謝媽媽等他們上樓去了，這才在謝非凡面前矮下身，遲疑著，「非凡，這個……你會介意嗎？媽媽……媽媽實在……」
她夾在兩個兒子中間左右為難。
謝非凡表情不變，平靜地說，「沒什麼介意不介意的，這裡本就是他的家。」
謝媽媽喉中一哽，低著頭默默垂淚。
遠行的臥室是二樓最好的一間，但他們總覺得收拾出來讓非凡住不合適。
對遠行而言不合適，對非凡也不合適。
但好像不論讓不讓非凡住進去，對他而言都會造成無可避免的傷害。
「媽媽對不起你，非凡，是媽媽不好。」謝媽媽哽咽著說。
哪怕兒子語氣跟平時沒有任何不同，也並未說什麼激烈的詞語，但她還是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
謝非凡闔眸，無聲攥緊了腿上的羊絨毯。
……
二樓。
書禾推開臥室門，表情十分不爽，「呶，你的臥室，欣賞欣賞吧。」
靳遠行一手搭著她的肩，帶著她一起進去：「我沒印象，你給我介紹一下？」
說這話的功夫，已經順手把臥室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