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遠行沒什麼情緒地扯扯唇角:「我在我爸的書房裡,找到了兩本結婚證。」
謝非凡微微皺眉,「你想說什麼?」
「不好奇新娘的名字嗎?」靳遠行慢慢地說,「你猜剛剛夏書禾為什麼忽然改口,主動帶我去樓上看臥室?」
輪椅中的男人眼睫劇烈抖動了幾下。
手中已經半成型的餃子被無意識攥緊,餃子皮印出男人手指的痕跡。
靳遠行拉開書禾剛剛坐的椅子坐下,一手搭著椅背,一手抵著面桌,鬆弛感十足地看著他:「我是來找我的妻子的,麻煩你離她遠一點。」
謝非凡本就白皙的膚色,這會兒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慘白,襯得眼珠越發黑而沉。
「既然如此……」他慢慢地說,「為什麼不直接帶她走呢?」
靳遠行臉上笑容僵了一瞬。
謝非凡繼續不緊不慢地說,「既然如此,書禾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呢?」
「……」
「她不愛你,這一點我很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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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車禍失憶,被靳總帶迴風起萬里,爸爸、媽媽,包括枝枝都接受不了,看到你的衣服會哭,收拾你的房間會哭,看到你的車也會哭,唯有書禾,除了知道你出車禍哭過幾次外,再沒哭過,偶爾還會主動提起你,也是輕鬆且隨意的,她愛你的話,不會是這個反應的。」
謝非凡的聲音太平靜,太溫和。
像一個物理學家闡述既定的物理事實一樣。
書禾不愛他。
像萬有引力一樣,像丁達爾效應一樣,像布朗運動一樣。
都是事實。
靳遠行眼底醞釀著可怕的風暴,看著面前這個脆弱、孤僻、冷淡的男人,平靜地一刀子,一刀子往他身上扎。
書禾就在這時推門進來。
帶著剛剛準備好的羊肉洋蔥餡兒。
感覺到氣氛不對勁,下意識看了眼靳遠行可怕陰沉的臉色。
於是把餡兒往桌上一放,然後對他說:「行哥,你是客人,還是先去客廳喝茶吃點水果吧,這裡我跟非凡哥就夠了。」
如果說謝非凡剛剛的那些話,只是在往靳遠行的身上點火。
那麼書禾進門後的這話,無異於是往火上潑了一桶油。
她在護著謝非凡。
她說謝非凡是家人,而他是客人。
可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不是嗎?
才分別短短几個月不是嗎?
靳遠行聽到自己後槽牙咬的咯吱咯吱響的聲音,就那麼冷冷盯著她。
書禾也站著,隔著一張餐桌,不閃不避地跟他對視。
好一會兒,靳遠行才硬生生壓下胸口裡的那團火,一聲不吭地走出去。
書禾緊跟著在後頭把餐廳門關上了。
然後坐回去,有些歉疚地說:「非凡哥對不起啊,我沒想到枝枝會突然離開,他沒傷害你吧?」
謝非凡搖頭:「沒有。」
書禾這才鬆口氣:「他這人脾氣不好,嘴巴也毒,平時說的很多話我都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別往心裡去就行了,要不早給他氣死一萬次了。」
「嗯。」
謝非凡垂著眼睫,他頭髮又長了些,有些遮眼了。
「書禾……」他叫她的名字。
書禾繼續包著餃子,聞言偏頭去看他:「嗯?」
謝非凡薄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
書禾就乖乖等著。
可等了會兒,卻只等到男人微微搖頭:「沒什麼。」
書禾早就習慣他欲言又止,謹慎是他多年來形成的保護色,早已刻在骨子裡,不好輕易改掉。
她也不催,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來就是。
……
吃午飯的時候,靳遠行看著坐在對面的書禾跟謝非凡。
又側低頭看著自己身邊的謝枝枝。
感覺到他在看自己,枝枝仰頭,嘴裡還咀嚼著半塊水餃:「怎麼了,哥?」
她一說話,賀牧的目光也追隨過去,看著靳遠行。
一旁的謝爸爸謝媽媽同樣看過來。
只有對面的書禾無動於衷。
她正在給謝非凡挽衣袖,像照顧小寶寶一樣,垂著眼睫,歪著腦袋,看挽的對不對稱。
謝非凡右手還拿著筷子,由著她照顧。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傷的不是腿,而是手。
「以前我在家的時候,吃飯也是這個座位嗎?」他忽然問。
剛剛枝枝的聲音並不大,書禾沒聽到。
這會兒靳遠行鏗鏘有力的一句話,跟在記者發布會現場似的,字正腔圓的,書禾聽到了,於是也抬頭看過來。
枝枝想了想,搖頭:「不是,爸爸媽媽座位沒變,我之前坐在你的位子上的,你坐在非凡哥的位子上。」
靳遠行長長地『哦』了一聲,扯扯唇角沒說話,慢悠悠咬了一口水餃。
謝爸爸跟謝媽媽視線在他跟非凡之間來回幾次,沒想到這種三歲小孩子才會出現的爭搶座位的事情,會出現在兩個二十六歲的兒子身上。
哪怕遠行現在失去了以前的記憶,顯然還是很在意,自己在這個家裡有沒有被徹底取代。
書禾覺得靳遠行在無理取鬧,但也不想讓謝爸爸謝媽媽因為這點小事就局促不安,好像做了多虧欠他的事情似的。
他現在回了風起萬里不是嗎?也覆蓋了非凡哥之前在風起萬里的一切不是嗎?
她把碗筷一收拾,看著靳遠行:「要不我們跟你換一下位置?我跟非凡哥坐哪裡都行。」
靳遠行夾菜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
然後以一種詭異又緩慢的速度,緩緩撤回。
如果說剛剛他的情緒還能保持在收斂隱忍的階段,那麼這會兒,已經是掩都掩不住的怒了。
賀牧忽然說:「爸、媽,我們吃飽了,先回去了。」
他見識過靳遠行的脾氣。
幾個月前一腳給他踹的在家躺了好幾天。
一會兒萬一起衝突,再傷到枝枝肚子裡的孩子就麻煩了。
於是堅持要帶枝枝走。
枝枝一愣:「你回你的,管我做什麼?我今天要留……」
「你也吃的差不多了,吃太多對身體不好。」賀牧一本正經,說著拉起她的手就走。
枝枝哎哎叫了兩聲。
謝媽媽忙起身,說廚房裡還有幾盤水餃,她給打包一下,晚上他倆熱一熱一起吃。
謝爸爸也起身,去送女婿。
於是餐桌上就只剩下了三人。
書禾脾氣上來,看一眼靳遠行:「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