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邊的路不好走。
好在不是夏天,也沒下雨,但黑色庫里南還是沾了滿車身的塵土,乍一看跟遭了什麼大罪似的。
回到了密閉的空間,隔絕了外面呼嘯的北風,再把車燈一開,安全感瞬間滿滿的。
書禾上車後,先從儲物櫃裡摸出一瓶水,擰開瓶蓋遞給他:「喝口水吧。」
靳遠行按按眉心:「你先喝。」
書禾遞給他:「還有呢,我再開一瓶就是,咱不是逃荒來了,用不著這麼節省。」
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但靳遠行還是很給她面子的扯了扯唇角,接過水喝了一口。
書禾自己也開了一瓶,一口氣喝掉一半,降下車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他們的車停在了剛剛入村沒多久的路邊,前面就是一戶接一戶的村民家,時不時響起幾道犬吠聲。
「他們今天幫了這麼大的忙,等我們修好房子,請他們一起過去吃個飯吧。」她說,「而且我看這邊好像都是泥土路,下雨下雪後估計就很難走,到時候一塊兒給修個水泥……」
話沒說完,感覺到左手被握住了。
靳遠行的手終於恢復了一點溫度。
她回頭看他,男人把座椅放平了些,眉眼間罕見地儘是疲憊的痕跡。
書禾喉中一哽。
這模樣,跟之前她提離婚,他鬧脾氣離家出走後,再去謝家找她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折騰了三天沒睡,才疲憊成那個樣子。
而今天只是一天,就叫他心力交瘁成這個樣子。
她把車窗升上去:「睡會兒吧行哥,明天還有的忙呢。」
「嗯。」靳遠行是真的累了,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書禾探身過去,又幫他把座椅調的平了些,幫他整理了一下搭在身上的大衣,這才抬手關掉了車燈。
黑暗中,靳遠行的手又握了上來,緊緊攥著她。
書禾沒掙扎,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躺下:「晚安,行哥。」
靳遠行艱難睜眼,在黑暗中看一眼她模糊的輪廓,聲音輕輕的,透著濃濃的沙啞:「晚安,書禾。」
……
靳遠行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醒了。
凌晨四點。
整個村莊還沉浸在一片漆黑中。
車窗外大霧瀰漫,可見度很低。
晨風將露水伴著青草的香氣從敞開的車窗縫隙送進來,撲鼻的清冽。
靳遠行竟然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平靜。
車禍後在風起萬里醒來後,整個人就像飄在半空中,隱隱約約的不安跟躁動籠著他。
記起書禾手機號,從手機里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剎那,這些不安跟躁動就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
直到現在……
他在黑暗中,以目光細細描摹書禾的輪廓眉眼。
女孩子大概是累壞了,睡得很沉很香,呼吸均勻,側身蜷縮著面向他,乖乖枕著自己的雙手,像個寶寶一樣。
所有的情緒,都因她的陪伴,被徹底抹去。
靳遠行全身都像過了電似的,麻麻的。
這種感覺很奇妙,奇妙到讓他忍不住好奇,如果這會兒把她抱過來,抱在懷裡,會不會麻的更深一些,更重一些,直到戰慄,直到恨不能一輩子跟她廝守在這裡……
手機就在手邊,保持關機狀態。
他並沒有要看一眼的打算。
就這麼長時間地,安安靜靜看著她,直到天際漸漸泛出淺灰的白,漸漸將沙灘狀的雲染成柔軟的暖黃、橘紅,最後燒出一片火紅的艷麗……
書禾對光一向敏感,不然臥室里也不會裡三層外三層的窗簾。
要不是她昨天實在累壞了,也不會直到現在才醒來。
結果一睜眼,就對上一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桃花眼。
書禾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嚇我一跳,……你一聲不吭看著我做什麼?」
還好長得帥,嚇一跳也只是嚇一跳,不會有什麼驚悚的可怕感。
靳遠行沒說話。
書禾也沒打算等他的回答,打開車門就下去了。
哪怕睡在價值千萬的庫里南上,也是不舒服的,蜷縮的她手腳都要僵硬了。
車裡暖和,一開車門出去,沁冷的風撲面而來,但夾著濃郁的草香跟露珠的味道,好聞極了。
書禾站在車旁,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然後鬆開已經完全垮掉的丸子頭,隨意攏了攏,皮繩左一扯右一拉,沒一會兒又一個漂亮慵懶的丸子頭成型。
靳遠行下車,長身靠著車頭,點了支煙,看著霧氣漸漸散開,遠山的輪廓若隱若現,幾隻飛鳥盤旋高空,又眨眼間消失在山野間。
書禾抬手遮著額頭,眯眼眺望過去,長長地『哇——』了一聲:「真漂亮!」
男人聞聲側身看過去。
剛好就定格在了書禾的手機鏡頭裡。
他微微一怔,任由指間的煙一點點熄滅,沒再吸一口。
書禾把手機收起來,跺著腳嘶嘶倒吸了一口氣:「好冷好冷,行哥咱去城裡找個快捷酒店洗漱一下吧,再吃個早飯,一起去買東西。」
靳遠行笑了起來:「好。」
……
楓城不算小,開車沿著山路出去需要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路上坑窪不平,路又窄,顛簸的厲害。
好在幾乎沒遇到過車,偶爾一兩輛也是那種老式的拖拉機,轟隆轟隆地慢吞吞爬著,像田野里年邁又穩重的老牛。
酒店有快速洗烘服務,也有外賣,書禾先洗了澡,洗完後穿著新買的睡衣,點了兩份外賣。
靳遠行洗完澡後,外賣剛好送來。
兩份小籠包,兩份粥,兩個茶葉蛋跟一份餛飩,餛飩是書禾單獨給靳遠行點的,怕他胃口大,吃不飽。
但顯然她多慮了。
靳遠行胃口並不好,小籠包只吃了三四個,粥喝了沒兩口就皺了眉頭,只把茶葉蛋吃掉了。
他之前在謝家就挑食,後來去了靳氏,衣食住行上更是被照顧的精細周到,估計也吃不慣這些預製品早餐。
吃過早餐後,他們順便跟前台打聽了一下城裡手藝活比較好的建築工人,然後開始聯繫工人,挑選建材,還專門請了四五個廚師,載著滿後備箱的食材水果,開始往回趕路。
書禾坐在副駕上,手裡拿著紙筆,開始寫寫畫畫,大約要修葺個什麼樣式的房子,時不時偏頭問靳遠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