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遠行見她起身要收拾碗筷,皺眉:「不吃了嗎?你才吃了幾口,……是不是我做的太清淡了?」
書禾搖頭:「好吃,但是我下午點心跟水果吃多了,現在不餓。」
靳遠行就把她的面拿到面前。
書禾去攔:「別吃了行哥,晚上吃太多不好。」
她沒好意思直接說,是不想讓他吃自己吃剩下的。
靳遠行卻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以前沒吃過你吃不完的嗎?」
書禾:「……」
她怔在那裡。
還真吃過。
沒吃完的牛排,啃一半的桃子,剩幾口的蛋糕……
奇怪,那時候她怎麼不覺得不好意思呢。
沒等再想個藉口出來,靳遠行已經三下五除二,把她的那半碗面也吃光了。
然後利落地起身,收拾了碗筷去了院子裡。
院子裡那個老式水井沒動,只稍作修葺,還是需要手動抽水才行。
書禾披了件羽絨追出來,給他圍了件圍巾:「先放著吧,明天我來洗就好,燒點熱水,不然水太冷了。」
靳遠行渾不在意,就兩個碗,三下五除二就洗好了,然後在昏暗的光線里靜靜看她一眼:「以後這些家務我來做,衣服我洗,飯我做,碗我洗,收拾院子、打掃衛生、開店賺錢……我來。」
書禾僵在原地,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以後是什麼意思?
她不能跟他在這裡『以後』下去。
她還要回她的殼裡,叔叔阿姨枝枝跟非凡哥都在那裡。
她得回去。
她得回去的。
「行、行哥……」她有些無措地喊他。
不等說什麼,靳遠行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鼻頭:「外面冷,進去說。」
書禾看著他修挺的身影,手指侷促地捏著羽絨邊沿的拉鏈。
她很清楚,自己即將說出的話,對他而言過於殘忍了。
謝叔叔謝阿姨現在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非凡哥身上。
本以為會傾盡全力疼他愛他的靳漢博,也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而他的親生媽媽,被取代,被羞辱,被人用巫術整整折磨了二十多年。
現在的靳遠行孑然一身。
唯一擁有的,也只有她這半個親人了。
要怎麼狠下心,在這時候說出拋棄他的話。
回到主屋,靳遠行沒再繼續剛剛的話題,自然而然地開始鋪被子。
書禾想起提離婚的那次,就是因為她的急切,才導致他失神闖紅燈出車禍,差點把命搭進去。
越想越後怕。
到底還是決定再緩一緩,再給他一點適應的時間。
……
前後七輛黑的發亮的奔馳出現在小小的村落里的那天,正好是元旦節前一天。
書禾一大早就接到了茉茉的電話,才記起來她們約好了要一起跨年的。
靳遠行在窗前的矮榻上翻看著楓城的城市規劃圖,以及近年來各行業的發展情況,琢磨著是開一家裝修公司,或者酒店。
楓城這兩年旅遊業發展的不錯,請了大批網紅做推廣,加上自身條件過硬,已經吸引了不少人來定居,拉動了各行各業的發展。
他之前在爸爸公司接觸過這一塊業務,有人脈,也懂套路,回頭跟一些部門打通關係,想做起來不會太困難。
書禾再三道歉,承諾給茉茉買包包,回去請三次火鍋,這才被大發慈悲地放過,頓時鬆了口氣。
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行哥,咱們去城裡買點菸花放放吧,好歹有點節日氛圍。」
「好。」靳遠行說。
書禾想了想:「再去找找有沒有賣顏料跟畫紙的地方,我老客戶下單催得急,而且欄杆那裡有點單調,我給畫幾棵竹子上去添點生氣。」
「好。」
「再去趟商場,買點小零食跟水果什麼的。」
「好。」
書禾說完,光聽他說好了,於是問:「你呢?你有沒有什麼想買的?」
靳遠行也學她的樣子,雙手交疊一撐下巴:「去挑幾個魚盤吧,我打算試著給你做魚嘗一嘗。」
書禾:「……」
「再買些衣服護膚品跟珠寶飾品。」
「……」
「再去挑幾個拖把,這個不好用,拖地不方便。」
「……」
「買幾斤牛肉吧,我給你包些餛飩速凍起來,免得你哪天夜裡突然想吃,來不及去城裡買。」
書禾越聽越心虛。
她忽然有種在趁著靳遠行失憶,欺負他的錯覺。
哪怕……這些都是他自願的。
但如果哪天恢復記憶,知道自己被她當牛馬一樣欺負,估計得把她天靈蓋掀了。
這麼想著,決定還是得給自己留點餘地,於是說:「行哥,家務活我也做一些吧,洗衣服做飯刷碗這種……」
「不用,我來就好。」靳遠行說,「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喜歡什麼,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就好。」
只需要陪在他身邊就好。
書禾撓撓頭。
沒等說什麼,就聽門外嘻嘻哈哈的小孩子聲音。
又來要好吃的了。
她起身撈了把糖果,打算出去分給他們吃。
結果一開門,十幾個西裝革履的保鏢堵在面前。
靳漢博似乎還沒想好要怎麼見兒子,站在遠一些的樹下抽著煙。
沒料到她會突然開門出來,男人側身看過去,片刻後,將菸蒂捻滅在腳下。
然後對她勾了勾手指。
書禾立馬就要退回去,下一瞬,已經被其中一名保鏢攥住手臂拽了出去。
書禾一路踉踉蹌蹌被拉過去,靳漢博才沒什麼誠意地提醒保鏢:「對夏小姐客氣點。」
保鏢低頭,做作地跟書禾說了聲對不起。
面前的男人跟坐巍峨的高山一樣,冰冷,迫人,審視著她。
書禾強忍著牴觸心理:「你來做什麼?」
「夏小姐想要什麼?」西裝革履,英俊穩重的男人說,「我可以托舉謝氏到京城最頂層,給姜醫生開一家屬於她的私人醫院,甚至可以讓賀家這輩子爬不起來,一年之內讓非凡站起來……」
他不緊不慢地說出自己的條件,「只要夏小姐在遠行面前,幫我說一句話。」
權勢真是個好東西。
哪怕做出那麼多噁心的事情,哪怕是來道歉的,依舊可以端著高高在上的態度,以施捨的姿態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