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冷笑一聲，不等說話，身後就響起了靳遠行的聲音。
「你想讓她說什麼？」
靳漢博西裝革履下的身體明顯緊繃了一下，越過書禾看向緩步走來的兒子。
幾天不見，他瘦了好多。
靳遠行走到書禾面前，一米九二的身高，將書禾完完全全遮住。
像是讓靳漢博多看她一眼，都會弄髒了她似的。
「遠行。」靳漢博喉結滾動，權力巔峰的男人，竟然也罕見地被情緒熏啞了嗓音，「讓我見見你媽媽。」
靳遠行沒穿外套，上身只一件薄款的黑色毛衣，肩背肌肉起伏都清晰可見，站在冬日的冷風裡，像一隻肅殺的豹。
「你配嗎？」他沒什麼情緒地吐出三個字。
靳漢博薄唇抿緊，好一會兒才壓下洶湧的情緒，「是爸爸的錯，遠行，你給爸爸一個認錯的機會。」
「靳總——」貼身保鏢忽然出聲，順勢護著靳漢博後退了兩步。
其餘的保鏢也在同一時間涌了過來。
他們的視線很快落在靳遠行一隻落在褲袋裡的右手上。
書禾感覺到了緊繃的氣氛，探個腦袋出去，又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靳遠行。
小手順勢貼著他的手腕摸了進去。
靳遠行落下眼睫，卻沒動作。
書禾摸到了水果刀的一小節刀柄，是她買來的，當時還覺得挺小巧可愛的，在手心把玩了好一會兒才放進購物籃里。
「行哥。」她輕聲喊他。
她不是靳遠行，沒辦法切身體會他對靳漢博的恨，但也知道不能放任他被仇恨吞噬，跟靳漢博同歸於盡。
他才二十六歲，還很年輕，不值得為靳漢博搭上自己的命。
靳遠行感受到她溫熱柔軟的指尖鑽進口袋，眼睫顫動，攥著水果刀的指鬆動了些。
他甚至沒把外殼套上，就那麼徒手攥著刀刃。
書禾小心翼翼試探著，生怕傷到他的手，把水果刀抽了出來。
靳漢博看著那鋒利的刀刃。
闔眸深吸一口氣後，才說：「遠行，你給爸爸一次彌補的機會。」
「好啊。」靳遠行抬了抬下巴，「你從這裡跳下去，能活著爬上來，再去我媽墳前跪個三天三夜，我就原諒你。」
靳遠行指的方向，是個極為陡峭的山坡。
距離他們的房子不到百米遠。
說是坡都委婉了，那其實跟懸崖沒什麼區別，又陡又高，站在邊緣低頭一眼看不到底。
到處都是橫生的枯枝爛葉，人真要下去，不死也得殘。
書禾不想讓他倆這麼對峙下去，剛想讓靳漢博趕緊離開，結果低頭把匕首收拾好的功夫，再探個腦袋出去的時候，就見那幾個保鏢忽然齊齊喊了聲，然後追向了同一個方向。
靳漢博的身影只在眼前一晃，就消失在了山坡上。
書禾呆住了。
靳遠行眉眼冷漠，半點情緒波動都沒有，轉身就往回走。
書禾卻跟著那些保鏢追了出去，一低頭，只能看到幾節被撞斷的枯草枝在半空微微晃動。
哪裡還有靳漢博的半點影子。
他竟然真的想也不想地跳了！！
「去找繩子！」其中一個保鏢扭頭看了眼坡前幾株粗壯的紅楓樹，吼著喊了句，「你們，繞路去山下找！」
一群保鏢從驚慌到鎮定，井然有序地開始找僱主，前後不到五秒鐘。
書禾站在冷風狂勁的坡前，茫然地眨眨眼。
下一瞬手腕一緊，靳遠行把她拉進了懷中，「別理他，我去穿個外套，載你去買東西。」
書禾現在哪裡還有心情買什麼東西。
靳漢博在京城的權勢在那裡，他一死，整個靳氏都會大亂。
靳老爺子還活著，他要知道愛子死在了這裡，不得把火氣都發泄到靳遠行身上？
「我們下去一起找找吧行哥。」書禾拉著他，小小聲地說，「他做了這麼多錯事，要就這麼死了一了百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靳遠行蹙眉，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想激他一起幫忙找人。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書禾忙擺出一臉認真的樣子，「你看靳漢博剛剛的樣子，有半點猶豫嗎？死亡現在對他而言根本就是解脫！他恨不得這就下去找你媽媽，……你要讓他下去見你媽媽嗎？」
書禾的最後兩句話，明顯讓對面的人動搖了。
她拽著他：「走，我們去找村長！他從小生活在這裡，知道怎麼更快的找到這陡坡的最低處，我們從下面往上找更快一點……」
村子小的好處，就是大家都很團結。
加上靳遠行跟書禾來到這裡，又是請村民吃飯，又是給孩子們分好吃的，還捐款給村里著手準備鋪水泥路，大家一聽要幫忙，紛紛出門一起幫忙找人去了。
村民加上保鏢，前前後後一百多號人。
兩個小時後，偏就被靳遠行跟書禾先把人找到了。
……確切地說，是靳漢博找到了他們。
從這麼高的山上摔下來，他竟然還能站起來，除了臉、脖子跟手有幾處明顯擦傷外，看不出哪裡傷的嚴重。
這大概就是常年健身的好處，普通人這麼一跳，哪怕僥倖活下來，至少也得斷幾根骨頭，等被人發現。
但靳漢博一看就滿身肌肉保護，至少還有過野外攀岩過的經歷，才能在那樣陡峭的山坡上活下來。
在靳遠行跟書禾路過一處藤蔓遍布的巨石前時，扶著一棵紅楓樹幹走了出來。
只是大衣外套不見了，西裝也被鋒利的岩石跟枯枝刮破了幾處。
靳氏集團高高在上的集團總裁，這輩子大概都沒這麼狼狽過。
「你看上去好像很失望。」靳漢博說。
「現在，我可以去你媽媽墳前跪三天三夜了嗎？」
這口吻。
乍一聽好像讓他去妻子墳前跪著不是懲罰，而是獎勵一樣。
書禾竟隱隱聽出了幾分迫不及待的意思。
她一手還被靳遠行緊緊攥著，聞言仰頭看向靳遠行。
男人薄唇抿出冷薄的弧度。
……
山裡的氣溫到了夜間，能降到零下七八度。
靳漢博的西裝只是布料精貴，工藝嚴謹，並不代表有多保暖。
況且會穿六位數打底西裝的人，本就不會出現在零度以下的嚴寒環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