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花園

  兩個人相顧無言了一會兒。

  邵西風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司空露也沒有什麼好自討沒趣的。

  她轉身的趴在窗台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羨慕，那種羨慕太明顯了，以至於她自己說出口的時候都忘了遮掩一下。

  「二姐回來了，」她說，「你知道她這回回來是幹嘛的嗎？」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邵西風接話，但邵西風什麼都沒說，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陰影里，像一截豎在牆邊的木頭。「聽說她要接手家裡的公司了，」司空露繼續說，聲音里那種羨慕隨著她自己的話越說越濃，「爸很少誇人，但上回我聽到他在書房打電話，說薔薇是他最滿意的孩子。最滿意的哦，不是大哥也不是我，我們這麼多人，他說薔薇是最滿意的。」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邵西風，像是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反應。邵西風的表情還是那副樣子，空茫茫的，沒有變化。

  司空露又轉回去了，目光重新落在窗外：「她一直都在國外讀書，好像讀什麼商學院，回來就直接進總部了，爸給她鋪的路全是直的，連彎都不用拐。」

  她說到這裡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咽下什麼東西，「你說我要是也像她那麼厲害就好了，成績好，會說話，爸從不凶她，我才不要像小瀧一樣就知道玩，以後長到大哥那麼大，也守不住爸一句話。」

  風又吹過來了，花園裡的笑聲跟著風一起飄上來，像是在跟她說的話比誰更輕快。草坪上，兩個剛上小學的男孩子正追著一隻球跑，小瀧跑在前面，鞋尖帶著球靈活地繞過一叢花，他的朋友在後面追，喊著他的名字。

  他們的笑聲響亮而清脆，在午後的空氣里散開，像一把被拋到空中的碎玻璃，亮晶晶的，折射出各種顏色的光。

  邵西風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竟然真的看到了一片花園，不大，但修剪得很整齊，幾棵矮樹和一叢花沿著矮牆排成一排，他從來沒有注意過樓下還有一個花園，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去過那裡。

  司空露把上半身探出去一點，朝著下方喊了一聲：「小瀧！你和你朋友去足球場玩去，別把花踢壞了！」

  她的聲音帶著姐姐特有的那種略帶不耐煩的管束，但並沒有真正的怒氣，只是單純地不想讓自己的窗戶底下太吵。

  樓下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停下來，他跑得有點急，停下來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他仰起頭，把手捲成筒狀放在嘴邊，朝著窗台的方向喊了一聲：「我們小心點！不會的！姐姐！」他的聲音帶著跑完之後的喘，但那種喘是高興的喘，是被陽光曬透了之後才能發出的那種聲音。

  他的頭髮是黑色的，被汗浸得有些濕了，貼在額角上，笑起來的時候露著一排整齊的白牙，整張臉像是被陽光浸透了一樣亮，眼睛裡有那種孩子特有的的光。

  他身邊的朋友也停了，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然後湊到他耳邊低聲問了一句什麼。那個問題被風吹得模糊不清，但邵西風能看到那個朋友的目光越過了草坪，越過了花叢，越過了矮牆，正朝著三樓這扇窗戶的方向落過來。

  小瀧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來了。

  他的目光穿過陽光，穿過距離，穿過窗口那道薄薄的陰影，落在邵西風站著的位置上。

  

  邵西風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動作很輕，腳掌貼著地板悄悄地挪了一下，整個人縮進了窗簾的陰影里，像一隻被光探照到之後本能地縮回殼裡的小動物。他沒有從窗簾後面探出頭來，沒有隔著那道距離回望草坪上那個正在看他的男孩。

  他站在陰影里，後背抵著牆壁，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司空露已經收回身子了，她斜靠在窗框邊，看了邵西風一眼，看他那副縮在陰影里的、耷拉著肩膀的樣子，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