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分鐘後，姜檸終於想起來。
「哥哥，我房間沒有水，我上來借你浴室洗澡的。」她面頰微鼓，一雙濕潤又朦朧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不行。」
周欽則想都沒想便回答她，語調十分強硬堅決。
姜檸苦惱：「為什麼不行，不洗澡我睡不著的。」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行。」周欽則依舊堅持。
他並不是她親生的哥哥，她一女生用他一個男人的浴室洗澡，怎麼樣都不合適。
「我帶你去其他房間。」
說完，周欽則拉著姜檸手腕下樓，一樓還有兩間客房，他走進一間去打開淋浴，奇怪的是也沒有出水，又去到另一間，依舊沒有水。
之後，周欽則又去二樓，試遍所有客房，再回三樓，試三樓客房，全部都沒有水。
好像整個周宅，只有他的房間能正常放水。
周欽則覺得奇怪，但是一時也想不出原因，看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叫不到修理工人。
姜檸蹲在走廊牆邊等他，小小的一個，像個蘑菇。
周欽則走過去，居高臨下看她：「不洗不行嗎？」
姜檸望著他，搖搖頭，「不行，不洗睡不著。」
「嘖」周欽則嘆口氣，有些無奈，「一晚上不洗都不行？」
「不行。」姜檸堅持。
這下實在是沒有辦法，周欽則伸手拉她起來，帶她到自己房間，借浴室給她用。
姜檸開心極了，笑眯眯地看著他：「謝謝你哥哥，你真好。」
周欽則臉上沒什麼表情，伸手將浴室房門關上，然後走出臥室，去到陽台，站在檸檬樹下，從煙盒裡取出一支煙點燃。
夜裡氣溫驟降，但周欽則身上只穿著居家休閒的體恤長褲，仍不覺得冷。
幾口抽完，他給夏嵐溪撥電話。
「媽，家裡的洗手間怎麼回事？」
電話另一邊的夏嵐溪捂嘴偷笑，卻還裝作無比驚訝地問：「啊？放不出水嗎？我不知道啊，我走的時候還洗漱了呢，都好好的呀。」
周欽則給夏嵐溪打電話，本就懷疑是她搞的鬼，現在聽夏嵐溪這麼一出不打自招，一切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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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笑一聲，「媽，我沒說放不出水。」
夏嵐溪這才反應過來露餡了，趕緊彌補道，但又不知道怎麼說，結結巴巴顧左右而言他：「啊，那……那……那是什麼問題啊？我……」
「就這樣，掛了。」
周欽則掛斷電話。
聯想到之前夏嵐溪對他的各種叮囑，讓他對姜檸好，後來周末家裡人員清空，以及今天的故意弄壞淋浴，周欽則大概猜測出，夏嵐溪有意撮合他和姜檸。
他們雖然不是親兄妹，但是，周欽則也過不了心裡的那關，姜檸可是他一手帶大的，跟親妹妹也沒有什麼區別。
最重要的是，姜檸並不喜歡他，只把他當哥哥。
這種事情，最要緊的是尊重女孩子的意願。
而且，他也不喜歡姜檸，僅僅也只是生理層面的，對她產生一些不該有的念頭而已。
他可以控制好自己。
他是個正常且健康的男人，看見漂亮的女孩子難免心猿意馬，但這個漂亮女孩子不該是姜檸。
為什麼偏偏是姜檸，周欽則蹙眉思索，想了一會兒，不僅沒有絲毫頭緒，反而越想越煩躁，最後索性不再去想，只沉沉地吸了口涼氣。
又在陽台待了一會兒，周欽則才回到客廳里，仍舊沒有進臥室，只坐在沙發上安靜等待姜檸洗好出來。
半個小時過去，姜檸還沒有出來，周欽則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但是想到可能女孩子洗澡時間本來就長，他又按耐下略微焦躁的心情，繼續等。
又是二十分鐘過去，臥室里還是沒有半點動靜傳來。
周欽則心裡隱約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立即起身，闊步走進臥室。
來到洗手間門口，他頓住腳步先聽了聽，確定裡面悄無聲息，才抬手敲門。
「崽崽？」
沒有人回答，安靜得出奇。
「洗好了麼？」周欽則又問。
「……」
依舊沒有半點回音。
洗手間有乾濕分離，浴室里還有一道門，周欽則擰開門把手，開門進去。
站在浴室門口靜聽，裡面仍是安安靜靜。
周欽則心臟猛地一緊，顧不了其他，直接開門進去，只見少女閉著眼睛仰面躺在浴缸里，水面清澈而平靜，水下風光旖旎。
他不確定姜檸是睡著了還是暈倒，蹲下來，拍一拍她臉頰，喊她：「崽崽？」
連喊兩聲，姜檸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睛仍舊閉著，嬌艷甜美的面龐恬靜無比。
他湊過去，耳朵貼近姜檸鼻子，感受她的鼻息。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沒有鼻息。
周欽則心底驟亂，呼吸也亂了，醉酒後長時間的泡澡極大可能會造成暈厥，他趕緊起身，雙手伸到姜檸胳膊下，將她撈起來。
儘管此時的姜檸一絲不縷，春光無限，但周欽則著急擔憂的心情早已超過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起來後，他一手扶著姜檸，一手從架子上取下浴巾給她裹好，然後才抱著她出來放到床上。
周欽則先打了家庭醫生的電話，讓人趕緊過來，然後給姜檸做心肺復甦，雙手按壓胸口。
周欽心急如焚地連續按壓了十幾下，但姜檸仍是毫無反應。他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心中焦急萬分。
眼見情況危急，周欽別無他法，只得俯下身去，雙手緊緊捏住姜檸兩頰，用力迫使她的嘴巴張開。
緊接著，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嘴唇覆蓋上去，然後一口一口地將他的氣息渡給她。
「艹！究竟是誰他麼給姜檸倒的酒啊！」
周欽一邊努力施救，一邊在心裡暗罵著。
姜檸到底又喝下多少酒，以至於此刻昏迷不醒？還有，她又暈了多長時間？
他都一無所知。
更讓周欽懊悔不已的是，喝酒之後是絕對不能泡澡的，可當時的他竟然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也沒有提醒她。
他答應過她，會保護好她的，不會讓她受傷難過的。
他卻食言了。
此時此刻，深深的自責和無盡的內疚如同潮水一般湧上心頭，沉甸甸地壓在了周欽的心臟之上，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更多的還有恐懼與害怕，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害怕過，怕姜檸醒不過來。
怕到他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在心臟復甦和人工呼吸兩個來回後，身下的人終於有反應了。
姜檸意識朦朧地醒過來，只覺得胸腔生疼，刀片兒割一般的疼，眼睛還未睜開，便出於本能的猛烈地咳嗽起來。
身旁有人將她扶起來坐著，攬住她肩膀讓她靠在他身上。
咳嗽兩分鐘後，疼痛的感覺才得到緩解，姜檸睜開眼睛，抬眸望去，只見身旁的人是周欽則。
「怎麼樣崽崽，好點沒有？」
男人神色擔憂，額頭有細汗，深邃的眼眸微微發紅，低沉的嗓音也隱隱發顫。
他臉上的情緒過於複雜，又過於沉重，姜檸意識不清，無法做出精確的解讀，只知道，周欽則是在擔心她。
她搖搖頭，「沒什麼哥哥，就是胸口有點疼。」
「忍一忍，醫生馬上就來了。」周欽則安撫她，握在她肩頭的寬大手掌用力將她摟緊。
「沒事了崽崽，沒事了，不要怕。」
低沉如呢喃的嗓音，像是在安撫姜檸，又像是在寬慰他自己。
姜檸懵懵懂懂，點點頭，輕輕地乖巧地「嗯」了一聲。
沒多久，醫生便來了。
簡單的檢查一番後，確定沒什麼問題，只是交代讓姜檸好好休息。
醫生走後，周欽則牽著姜檸下一樓回房間，這一番折騰，姜檸確實又累又困，腦袋一沾枕頭就睡過去。
床頭點著一盞小檯燈，暖橘色的光融融地照在姜檸的睡顏上，她呼吸均勻且輕，時光靜謐流淌，一切都顯得溫柔又美好。
周欽則坐在床邊，視線凝在姜檸臉上，心中仍有餘震。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不過還好，還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已經到凌晨三點，四點，周欽則確定姜檸不再有事，才給她關掉檯燈，上樓回房間。
睡下沒多久，他便開始做夢。
夢境綺麗旖旎，美艷如海妖的女人纏上他，柔軟地將他包裹，拉他墜入無盡的慾念深淵。
朦朧的一個影，他始終看不清她。
最後那一刻，他終於看清楚了，少女紅撲撲的面頰，霧蒙蒙濕漉漉的一雙眼迷濛地看著他，低低的喘著，從未比此刻更像禍水。
是姜檸。
夢裡的周欽則反抗不了一分一毫，放任自己，低沉喑啞的嗓音念出她的名字。
崽崽。
崽崽。
他的崽崽。
片刻後，周欽則從夢魘中掙脫出來，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操！」周欽則罵了一聲，起床換衣服，換床單。
忙活好，再次躺到床上時，他睡意全無。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浴室里看到的場景，以及他給她做人工呼吸時的場景，和剛才夢裡的場景來回切換。
越克制不去想，畫面越清晰，不得解脫。
周欽則嘆口氣，突然之間產生了深深地無力感，以及自我厭棄。
他真是有罪。
第二天早上十點，姜檸幽幽轉醒，坐起身才感覺頭疼。
「檸檸小姐你終於醒了！」
一個激動又欣喜的聲音，帶著點機械的音色，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
姜檸往房間裡掃了一眼，確定沒有人。
「檸檸小姐，我在這裡！床頭櫃。」
那個聲音又提醒她。
姜檸側頭往旁邊一看，只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檸檬形狀的卡通機器人，臉部顯示屏兩隻眼睛正看著她冒星星。
姜檸想起來，是之前周欽則答應給她的。
但是這個機器人對比學校科技館裡的那個，好像更加小巧可愛。
而且，這麼智能的嗎？還知道她醒了，還知道提醒她自己的位置。
「檸檸小姐，主人讓你醒了喝一杯水。我旁邊就有一杯檸檬水，是主人專門為檸檸小姐準備的。」
床頭柜上確實有一杯檸檬水。
姜檸端過來，小口小口喝完。
一杯水下肚，頭疼的症狀減輕了些，姜檸看著那機器人可愛，跟它聊天。
「你主人是誰呀？」
機器人：「我主人是周欽則，新元科技的創始人。」
姜檸不解：「但是周欽則把你送給我了，以後我就是你主人嘍。」
「不是的，你是檸檸小姐，是主人最愛的妹妹。」
分得還挺清楚，姜檸伸手點一點機器人的頭，「那你主人現在去哪裡了，你知道嗎？」
機器人回答：「主人在樓上書房工作。」
「這你都知道？」姜檸驚奇。
機器人：「我是主人最新研發優化過的，非常智能呢，我身上有定位功能，辨聲識音功能，人面識別功能，精通……」
吧啦吧啦一大堆，姜檸聽不太懂，只知道它非常智能。
姜檸又跟機器人玩了一會兒才起床洗漱，換衣服，去到外面客廳。
肚子有點餓，走到餐廳，桌面上有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果汁。
姜檸坐下來，細嚼慢咽，認認真真地吃。
周欽則工作，她也懂事的不去打擾。
中午周欽則定的外賣，分成兩份包裝，他下樓來拿了其中一份便又要上樓去。
姜檸叫住他，「哥哥，你上去吃嗎？」
周欽則淡淡看她一眼，「今天工作忙，下午有視頻會議，你自己玩。」
「好吧。」姜檸有點不開心，但還是很乖巧。
下午的時候，她打開衣櫃整理才發現裡面有個包裹，打開一看，是之前給周欽則網購的衣服。
看時間已經到了很多天了。
她把衣服抖了抖，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破損，一切完好，然後才抱在懷裡送到三樓去。
書房房門半掩著，她抬手敲了敲，走進去。
電腦屏幕藍色螢光映出男人線條鋒利，英氣不羈的面龐。
「哥哥，之前你給我的衣服，我不小心弄丟了，這是賠給你的。」
少女聲音輕輕柔柔，雪白小巧的面頰上笑容甜美可掬。
周欽則很快收回目光，嗓音淡淡，「放好就下去吧，我還有工作要忙。」
「嗯。」
姜檸放到一邊沙發上，然後腳步輕輕地退出去。
連著周末兩天，周欽則都沒怎麼跟她再接觸，姜檸也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真的工作忙。
周五晚上喝醉酒之後的事情，她忘得一乾二淨，半點也想不起來。
周一早晨，周欽則送姜檸去學校。
下車前，周欽則叮囑她，「不要喝酒。」
姜檸：「我知道了，哥哥再見！」
「等等，」周欽則叫住她。
「還有什麼？」姜檸問。
周欽則看著她，眼神審視，口吻卻隨意平淡：「那天喝醉了難不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