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的書房裡,氣氛凝重。
周老爺子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臉色因之前的動怒和身體狀況不佳而顯得有些灰敗,但眼神依舊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大哥周廷均坐在側面的沙發上,西裝革履,神色是一貫的沉穩內斂,看不出什麼情緒。
談話的內容依舊老生常談,圍繞著周林兩家的聯姻,那些所謂的「利益最大化」、「家族責任」、「強強聯合的必要性」。
老爺子說得苦口婆心,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疲憊。
周欽則懶散地靠在另一張單人沙發里,長腿交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木質扶手,眼神放空,顯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沒把這些話往心裡去。
他的思緒早就飄回新家,想著家裡那隻等他回去投餵的小貓是不是餓壞了,是不是還在為被鎖在家裡生氣。
直到老爺子說得口乾舌燥,停下來喝水的間隙,周欽則才仿佛剛回神一般,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直接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廷均身上,語氣散漫。
「大哥,既然聯姻這麼重要,老爺子又這麼堅持,」他扯了扯嘴角,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嘲弄,「乾脆你娶了林婉怡算了。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正好你也一直單著,豈不是皆大歡喜?也省得總來煩我。」
這話一出,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老爺子放下茶杯,「你大哥不婚,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婚?」周欽則笑了,「既然利益對你們來說這麼重要,不婚也可以改,不是嗎?」
周廷均握著茶杯的緊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周欽則,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無奈,有一絲極快掠過的痛楚,最終歸於一片深沉的平靜。
終於,周廷均還是開口了。
「我沒辦法結婚,我沒有生育能力。」
周欽則敲擊扶手的動作驟然停住,臉上的散漫和嘲弄瞬間收斂,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周廷均,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和審視。
他一直以為大哥是出於個性或是其他原因不婚,卻從未想過是這個原因。
在這個極其看重子嗣傳承的家族裡,這個缺陷幾乎是致命的,也足以解釋為何聯姻的重擔最終會落在他身上。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老爺子臉色有些難看,嘴唇哆嗦著,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幾歲。
周欽則看著大哥平靜無波卻難掩一絲黯然的神色,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片刻,他移開視線,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快十一點了。
他忽然站起身,拿起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甩到肩上,動作利落乾脆:「走了。」
老爺子見他這副油鹽不進、說走就走的架勢,氣得血壓又有點升高,厲聲喝道:「事情還沒商量出個結果!你去哪兒?!」
周欽則腳步沒停,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輕飄飄卻足以氣死人的話:
「崽崽餓了,回去做飯。」
身後傳來老爺子急促的喘息和咳嗽聲,周欽則卻仿若未聞,徑直拉開書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
新家的大平層里,姜檸抱著膝蓋窩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吵鬧的綜藝節目,她卻一點也看不進去。
眼睛時不時地瞟向牆上的掛鍾,已經十一點半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周欽則怎麼還沒回來,老宅那邊會不會又起衝突?他會不會受傷?
各種擔憂在她腦海里盤旋,讓她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玄關處終於傳來了密碼鎖開門的「嘀嗒」聲!
姜檸眼睛一亮,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來,趿拉著毛絨拖鞋,噔噔跑向門口。
門剛被推開一條縫,她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剛進門的男人的腰,小臉埋進他帶著室外寒氣的胸膛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依賴和一點點委屈。
「哥哥!」
周欽則手裡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超市購物袋,裡面裝著新鮮的蔬菜和肉,還有零食。
被小傢伙這麼猛地一撲,他順勢用空著的那隻手穩穩摟住她,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低沉的聲音裡帶著縱容和笑意。
「怎麼了?是小貓嗎?這麼黏人?」
他才離開多久。
姜檸在他懷裡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慰的小動物,哼哼了兩聲,沒說話。
周欽則抱著她往裡走了幾步,用腳帶上門,低頭看她毛茸茸的發頂:「不生氣了?」
他還記得早上電話里她氣呼呼的聲音。
姜檸一開始確實是生氣的,氣他關她鬧鐘,氣他鎖門。
但她想到他一個人去面對老宅那些壓力和麻煩,她的氣就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擔憂。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她,雖然他方式霸道了點,但他的在意和重視,她感受得到。
她搖搖頭,在他懷裡仰起臉:「不生氣了。」
「餓了沒有?」周欽則問,掂了掂手裡的袋子,「哥哥做飯。」
「餓了。」姜檸老實點頭,肚子還很應景地叫了一聲。
周欽則低笑:「那先放開哥哥好不好?哥哥去給你做好吃的。」
姜檸卻抱得更緊了,耍賴地搖頭:「不放!你就這樣去做呀!」
她甚至壞心眼地把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周欽則挑眉,看著她耍無賴的小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寵溺的無奈,他也沒再要求她放手,而是手臂一用力,直接單手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啊!」
姜檸驚呼一聲,瞬間失重,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他的脖子,雙腿本能地纏住了他的腰。
周欽則就像抱個樹袋熊一樣,抱著她,手裡還拎著那袋菜,步伐穩健地走向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
走到台前,他才將她輕輕放下,讓她坐在光滑的檯面上。
「坐好,別亂動。」他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後轉身開始從袋子裡往外拿食材。
姜檸晃蕩著兩條懸空的腿,目光落在購物袋裡,眼尖地看到了一包薯片,立刻伸出手指:「哥哥,我要吃那個薯片!」
周欽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無奈地搖搖頭,還是依言將那包薯片拿了出來,利落地撕開包裝口,遞到她手裡:「少吃點,馬上吃飯了。」
「知道啦!」姜檸開心地接過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來,眼睛彎彎的。
周欽則系上圍裙,開始熟練地處理食材。
洗菜、切肉、準備調料……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側臉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認真。
姜檸就坐在中島台上,一邊吃著薯片,一邊晃著小腿,看著他為自己忙碌。
她身上還穿著他那件寬大的黑色T恤,因為坐姿,衣擺向上縮起一截,露出雪白勻稱、又筆直修長的雙腿,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周欽則切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從那雙腿上快速掠過,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更加專注於手裡的西蘭花。
四十分鐘後,簡單的兩菜一湯上了桌。
甜椒牛柳色澤誘人,清炒西蘭花翠綠爽口,鯽魚豆腐湯奶白鮮香。
姜檸是真的餓了,接過周欽則給她盛的白米飯,迫不及待地就扒拉了一大口,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周欽則看得直蹙眉,伸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小心噎著。」
「嗯嗯。」姜檸含糊地應著,速度卻慢了下來。
周欽則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先是忙著給她夾菜,看她喜歡牛柳,就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然後又盛了一小碗魚湯,放在她面前。
湯還很燙,他拿過她的小勺子,細心地用勺子一圈圈地攪動著碗裡的湯,讓它加快散熱。
姜檸看著他這些細緻入微的動作,心裡暖烘烘的,像被溫水泡著一樣。
吃完飯,姜檸主動要幫忙收拾碗筷,卻被周欽則攔住了。
「一邊玩,這裡不用你。」他把她輕輕推出廚房區域。
姜檸只好窩回沙發上看電視。
廚房裡傳來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
很快,周欽則收拾妥當,擦著手走了出來。
他走到沙發前,對正看得入神的姜檸說:「崽崽,哥哥還要再去一趟老宅,晚上回來,不會太晚。」
姜檸一聽,立刻從沙發上跪坐起來,臉上浮現出擔憂。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問:「還會吵架嗎?你會不會受傷?」她忘不了上次茶杯劃破他臉頰的情景。
周欽則看著她擔憂的小臉,心裡一軟,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笑著安撫:「想什麼呢?小傻瓜,哥哥不是去約架,是去把事情徹底解決掉。」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放心,沒人能傷到你哥哥。」
說完,他又低下頭,極其溫柔地親吻她。
先是額頭,然後是輕輕顫動的睫毛,接著是挺翹的鼻尖,柔軟的臉頰,最後是讓他流連忘返的嘴角和唇瓣。
輕柔而珍重。
「哥哥走了,」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溫柔,「在家裡乖乖的,等哥哥回來。」
說完,他最後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拿起外套,離開。
姜檸回到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心裡還是為周欽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