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陽光透過老宅書房的菱形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室內的沉悶。
與上午不同，此刻的書房裡多了兩個人。
林婉怡依舊穿著得體，妝容精緻，但眉眼間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不安。而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簡單休閒西裝、氣質溫和儒雅的男人，他看向林婉怡的眼神帶著擔憂和深情。
周欽則慵懶地靠在沙發里，目光掃過那個陌生男人，最後落在林婉怡微微變色的臉上，唇角勾起瞭然又帶著幾分冷意的弧度。
「林小姐，很意外？」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找到這位林蕭先生，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林婉怡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強作鎮定，但眼底的驚惶卻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沒想到周欽則動作這麼快，手段這麼凌厲，竟然能把她藏得這麼好的人挖出來。
周欽則沒理會她的震驚，目光轉向那位叫林蕭的男人。
「林先生，聽說你和林小姐感情甚篤。可惜，若是林小姐執意要聽從家族安排，進行這場毫無意義的聯姻，我想，你大概率會失去她。」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沒有哪個男人能長久忍受自己的愛人頂著別人妻子的名分。」
這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中了林蕭的痛處，他臉色白了白，看向林婉怡的眼神更加複雜。
林婉怡被周欽則這番話激得有些惱怒，也顧不得維持什麼溫婉形象了，她看了一眼林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而對著周欽則，提出一個她認為「雙贏」的方案。
「周欽則，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我們商業聯姻，只需要維持表面夫妻關係即可。婚後，我還是和林蕭在一起，也絕不會幹涉你和姜檸的事情，你們想怎麼樣都行，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她覺得自己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然而，周欽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嗤笑一聲，「抱歉，林小姐，我不贊同，更不需要這種掩耳盜鈴的協議。」
他的神色變得嚴肅認真，「姜檸現在是我光明正大的女朋友，將來也會是我名正言順、公告天下的妻子。我不需要，也不允許她活在任何陰影和委屈里。」
他轉而看向臉色蒼白的林蕭，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直擊要害：「林先生，我想，作為一個男人，你也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站在她身邊，而不是永遠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吧？」
林婉怡立刻搶話：「他不需要！我們這樣很好！」
一直沉默的林蕭卻在此刻抬起頭，他看著林婉怡，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掙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阿怡，我需要。」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殘忍的話：「阿怡，如果你執意要和他聯姻，那……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沒辦法看著你嫁給別人，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林蕭！」林婉怡徹底慌了神，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沒想到他會如此決絕。
她可以不在乎家族壓力，可以周旋於兩個男人之間，但她不能失去林蕭。
「林小姐，做選擇吧，是選擇這份冰冷的婚書，和一個與你毫無感情、只會互相折磨的婚姻，還是選擇你身邊這個，真正愛你、你也愛的男人。」
林蕭看著那份婚書，眼神一痛，最後看了林婉怡一眼，轉身作勢欲走。
這個動作徹底擊潰了林婉怡。
「不要！」她失聲喊道，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抓過周欽則手中的婚書，看也沒看，用力撕毀。
紙張在她手中發出刺耳的撕裂聲，變成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地毯上。
仿佛抽乾了所有力氣，林婉怡喘著氣，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向停下腳步、眼神複雜的林蕭，最終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卻又疲憊不堪的平靜：「周欽則，你贏了。」
她不再看書房裡的任何人，走到林蕭身邊，低聲說：「我們走吧。」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周家祖孫三人。
周欽則面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樣式簡潔卻分量沉重的信封，遞給了始終沉默旁觀的周廷均。
「大哥，這是我的辭職信。即日起，我將卸任在周氏集團的所有職務。」
周廷均瞳孔微縮，震驚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去接：「欽則，你……」
周欽則不等他說完，繼續道，「另外，我已經請了律師做公證，明天，我會將我名下持有的所有周氏集團股份，無條件贈予你。」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連一直閉目養神的老爺子都猛地睜開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周欽則。
周廷均更是徹底愣住，「欽則，你怎麼能……」
「我必須這樣。」周欽則打斷他，「保不齊以後還有什麼張婉怡、王婉怡，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沾周家一分一毫，我和周家，再無關係。」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臉上的表情，將辭職信放在周廷均面前的茶几上，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
厚重的房門在他身後關上。
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死寂。
周廷均看著茶几上的信，又看向地上那堆婚書的碎片，心情複雜難言。
最終，他苦笑了一下，看向主位上的爺爺。
老爺子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卻緩緩靠回椅背，搖了搖頭，臉上憤怒的神情漸漸褪去，竟然緩緩露出一個意味複雜的笑容。
「呵，有骨氣，真是有骨氣。」他喃喃自語，「周遠山那個軟骨頭，倒是真給我生了兩個好孫子。」
他混濁的目光看向窗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對周廷均道：「廷均啊，放手讓他去吧，你這個弟弟翅膀硬了，心氣也高，離了周家這棵大樹，未必就不能成材。將來說不定，他的成就，不在你之下。」
周廷均低下頭，笑了笑。
當初朝他做鬼臉的小男孩，長大了。
……
晚上八點，城市華燈初上。
公寓的門鎖傳來「嘀」的一聲輕響。
一直豎著耳朵留意門口動靜的姜檸，立刻像只被驚動的小兔子，從沙發上跳下來，赤著腳就跑向了門口。
房門剛被推開，周欽則的身影還沒完全進來，姜檸就撲了上去。
周欽則似乎早有預料，在她撲上來的瞬間便穩穩接住了她，隨即反手「咔噠」一聲將門關上。
下一秒，天旋地轉，姜檸被他緊緊壓在冰涼的門板上。
清冽而熟悉的氣息混合著一絲室外的寒氣，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他灼熱的唇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急切，狠狠地攫取了她的呼吸。
深入而纏綿，仿佛要將她靈魂都吮出來，又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悸動和不安。
姜檸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大腦缺氧，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順從地承受著他。
許久，久到姜檸幾乎要窒息，周欽則才緩緩鬆開她的唇，額頭卻依舊抵著她的，呼吸粗重滾燙。
黑暗中，他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脆弱。
「崽崽……」
「哥哥現在一無所有了。」
他微微退開些許，在昏暗的光線下，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最真實的反應。
「你還喜歡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