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州學院門口。
喬依已經乖乖站在台階上等她了,看見沈知黎臉色不對,趕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知黎,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沒事。」
沈知黎的聲音很冷。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順手將那個裝著裙子的袋子塞到沈之俞懷裡。
沈之俞:「⚆_⚆?」
沈知黎淡淡開口:「放到你書包里,反正那裡面也空空蕩蕩的,和你的腦子一樣。」
「……」
哪裡空空蕩蕩了,他明明帶了三本厚厚的練習冊。
但他見沈知黎臉色不太好,還是明智地選擇閉嘴,乖乖照做。
沈知黎的手搭上車門把手,看向還愣在車外的喬依。
「你坐前面,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喬依回過神,忙不迭地道了聲謝,趕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重新啟動,駛離了學校。
車內一片安靜。
沈知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空氣凝固。
坐在副駕駛的喬依透過後視鏡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出。
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剛才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像是死了老公似的。
……
另一邊。
江羨舟從醫院拼命趕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他一路狂奔到教學樓後面,甚至來不及喘口氣,就衝到那片草坪邊緣,開始瘋狂地翻找。
路燈的光線很暗,他只能靠著手機的手電筒照明。
草叢比他想像的要深,帶著夜間的濕氣。
他半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翻找,手指被鋒利的草葉割出了好幾道細小的傷口,滲出血珠。
但他顧不上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張卡。
必須找到。
那是小姨的救命錢。
他翻遍了天台正下方的那片區域,又擴大範圍,把周圍的草叢全部翻了一遍。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濕潤的泥土和糾纏的草根。
江羨舟跪在冰冷的草地上,手指深深插進泥土裡,死死抓著那片草皮,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
怎麼會沒有?
他明明就是從這個位置扔下去的……難道被風吹到別的地方去了?
還是……被人撿走了?
江羨舟猛地站起身,擴大了搜索範圍,近乎偏執地往更遠的地方找去,把整片草坪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找了不知道多久。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直到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遠處的燈火也開始變得稀疏。
還是沒有。
那張卡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江羨舟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滿是泥土和血跡的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是報應嗎?」
是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和情緒上頭之後,應得的報應。
江羨舟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來回滑動。
過了很久,才緩緩睜開眼,腳步沉重地朝著校門口走去。
……
等到送完喬依,車子停在沈家別墅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沈知黎推開車門下車,提著手包朝大門走去,走出了一種日出東方唯我不敗的氣勢。
而沈之俞抱著小書包從車裡下來,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和做賊一樣。
他還沒瞎,知道這女人現在心情不好,至少得離她三米遠。
沈家的客廳里燈火通明。
劉媽聽見動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大小姐回來了?晚飯給你和少爺留了一份……」
話還沒說完,沈知黎就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像是沒聽到一樣。
劉媽愣了一下,回過頭朝慢吞吞跟在後面的沈之俞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
沈之俞立刻抬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他的口型無聲地傳遞了幾個字:
巫婆,心情不好,別惹。
劉媽更疑惑了。
以前大小姐的脾氣雖然也是陰晴不定,但最近這段時間,卻格外讓人捉摸不透。
而且,不吃晚飯怎麼行?身體會受不住的。
劉媽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去給她熱一杯牛奶。
二樓。
沈知黎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反手用力一甩。
她把手裡的手包往床上一扔,包里的東西因為慣性滑了出來。
但她也懶得去管,抬腳踢掉腳上那雙磨人的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重重地癱坐在床沿。
視線不經意地一瞥,落在了床單上。
手包敞開著,那張被她從草坪里撿回來的銀行卡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卡的一角,還頑固地沾著一小塊已經半乾的泥土,那點污跡在奢華精緻的真皮手包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沈知黎盯著那張卡,越看越窩火。
過了一會兒,一聲極輕的嗤笑響了起來。
「看來,是我想錯了。」
「我居然還把這個時候的他當老公。」
「怎麼就忘了……現在的他,只把我當成欺負過他的仇人。」
現在的這個江羨舟,根本不是她喜歡的那個人。
不是那個八年後在深夜抱著她,用指腹一遍遍撫摸著她的後頸,聲音低啞地喊她名字的男人。
而是寧可把她的善意踩進泥里,也要守著那點可憐自尊的少年。
「醃個鹹菜都要一個星期才入味,我跟他才相處幾天,就上趕著對他好?」
「我也是病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懊惱。
沈知黎深吸一口氣,那股憋悶感卻絲毫沒有減弱。
她乾脆站起身走進浴室,擰開了水龍頭,然後彎下腰用雙手捧起冷水,用力潑在自己臉上。
透心的涼意總算冷卻了一點心裡的煩躁。
沈知黎對著鏡子裡漂亮又精緻的自己發了一會兒呆後,開始哄自己:
「爸了根的,不就是一張破卡嗎,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不要拉倒。
她把錢全都留著自己花,給自己買帕拉梅拉。
這個念頭讓沈知黎心裡稍微舒坦了些。
想通之後,她扯過一旁的毛巾,胡亂擦乾臉上的水,換上一身絲質的舒服睡衣,重新躺回床上,準備刷點搞笑視頻來轉移注意力。
可刷著刷著就索然無味了起來,因為刷到的全都是她早就看過的過時老梗。
沈知黎指尖一頓,鬼使神差地又點開了和江羨舟的聊天界面。
對話框裡,她發出去的那幾條消息仍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沈知黎盯著江羨舟的頭像看了幾秒,眼睛倏地眯了起來。
「這破消息,你愛回不回吧。」
右劃,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