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黎。」
沉寂了一會兒後,江羨舟終於開口說了話。
聲音清清淡淡,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好聽勁兒。
沈知黎腳步一頓。
「嗯?」
「為什麼拉黑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知黎聽到這句話轉過身子,一臉疑惑。
「你還好意思問我?」
她幾步走回他面前,看了一眼江羨舟嘴角的淤青,又快速把視線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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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揚聲問了一句:「我給你的卡呢?」
此話一出,江羨舟的睫毛顫了顫。
他十分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看著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小裙子,剪裁利落,襯得她皮膚愈發白淨,脖頸纖細。
像一隻高傲的黑天鵝。
看著這樣的沈知黎,江羨舟突然輕笑一聲。
「所以,那張卡是被你撿走了嗎?」
沈知黎一怔。
「你怎麼知道?」
「我去那片草坪里找過,沒有找到。」
江羨舟只說了這一句。
沒說出口的,是他那天在冰冷的夜風裡,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一寸一寸地翻找著草皮,直到凌晨三點。
「你倒挺聰明,那你還問?」
話音落下,沈知黎也露出了一個笑。
那笑容在陽光下明媚得有些刺眼,還帶著幾分嘲弄感。
美得驚人。
江羨舟的呼吸停了一下。
沈知黎沒注意到他的異常,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好了,現在知道我為什麼拉黑你了吧?」
「我還有急事,不陪你聊了,趕緊回家擦擦藥吧。」
說完,她收起臉上的笑容,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側面伸過來,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
冰涼的觸感從二人的相貼處傳來,順著皮膚一路鑽進骨頭縫裡。
沈知黎背對著他,慢慢抬起了頭。
他……
他的手怎麼涼成這樣?
像是剛從冰窖里出來似的。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江羨舟又說了一句。
「對不起。」
「……?」
沈知黎有些驚訝地回頭看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錯愕。
「你還會和我道歉?」
在她的認知里,江羨舟這種人骨頭比石頭還硬,寧可站著死也絕不低頭來著。
「我做錯了,所以要道歉。」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的十分鄭重。
沈知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被他拉住的手腕。
「行,知道了,鬆手。」
卻沒想到,江羨舟不但沒鬆手,反而指尖稍稍收緊,將她往身前帶了帶。
沈知黎猝不及防,跟著那股力道慣性地上前兩步,整個人幾乎要撞進他的懷裡。
她就這樣望向那人陰鬱的眼底,像是深不見底的旋渦。
兩人的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我和你道歉,把我拉出來。」
「……?」
沈知黎眨了眨眼,終於明白了他道歉的目的。
這死出。
繞了半天,原來在這等著她。
「憑什麼?」
江羨舟啞著聲音開口:「你上次說,想去校外吃飯,我請你。」
「我缺一頓飯啊?你別太搞……」
「不會有下次了。」
說完,江羨舟的喉結快速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掉入奶油里的糖果,來回浮動。
又滑又澀。
而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濃霧裡,竟漫出了一絲近乎乞求的意味。
像是困獸在做最後的掙扎,已經緊張到了極限。
沈知黎愣住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江羨舟這個樣子。
無助,破碎,渴望。
就這樣用那一雙漆黑的眸子無聲地哀求著她。
「把我放出來,我慢慢和你道歉。」
他又重複了一次。
「……」
對上江羨舟的眼神,沈知黎所有刻薄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泄了氣。
「……知道了,先放手。」
「手機給我。」
江羨舟依舊不鬆手,固執地伸出另一隻手。
沈知黎:「?」
他居然還不信她能放他出黑名單?
天殺的。
沈知黎盯著那張帥臉,罵人的話就在嘴邊,滾了幾個來回,到底沒捨得說出口。
算了。
他今天臉上掛彩了,讓讓他吧。
別回去一氣之下不管這張臉,再給他自己弄毀容了。
到時候不爽的可就是她了。
沈知黎極不情願地從衣袋裡掏出手機,扔了過去。
江羨舟順手接住,終於鬆開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那種細膩溫熱的觸感。
像是有些不舍。
江羨舟垂下眼睛,掩蓋住所有情緒,然後打開屏幕,點開綠泡泡,從黑名單里找到了自己的頭像,點擊移除。
一氣呵成。
剛要把手機還給她,視線卻在返回的聊天主界面上頓住。
江羨舟的瞳孔驟然一縮。
列表里,他看到了他自己。
那個水墨畫一樣的,再熟悉不過的頭像……
很顯眼,就在置頂。
只有他一個。
沈知黎撇了撇嘴:「你好了沒?怎麼移除拉黑這麼慢。」
見他拿著手機半天不動,她直接伸手從他手裡抽走手機,然後利落地揣回衣袋。
「別忘了你說的,慢慢給我道歉。」
她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絲施捨過後的傲慢。
「對了,請我吃飯那事兒我也記住了。」
說完,她沒再管他還愣在原地想什麼,快步朝樓下走去。
她的時間很緊迫。
按照現在的時間回去,可能會遲到幾分鐘,但也差不了多少。
還好來得及。
……
沈知黎快步走出行政樓,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司機遠遠看見她,立刻從車旁迎上來,打開了后座車門。
「大小姐,回月韻樓嗎?」
「嗯。」
沈知黎鑽進車裡,剛坐穩,就感覺手腕上還殘留著江羨舟指尖的涼意。
她低頭看了一眼。
皮膚白淨,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可那種感覺卻怎麼都散不掉。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那塊皮膚。
江羨舟那雙眼睛又浮現在腦海里。
黑得像深夜的海,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還有那句話……
「不會有下次了。」
想到這裡,一抹笑意緩緩爬上了沈知黎的嘴角。
「看來,對付硬骨頭還是要軟硬兼施啊。」
司機沒聽清楚,還以為在和他說話。
「大小姐,您說什麼?」
「沒事,開你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