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男裝店的時候,沈知黎的腳步突然停了。
櫥窗里,一件黑色風衣掛在模特身上,剪裁利落,版型修身。
她盯著那件衣服看了幾秒,腦子裡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江羨舟的身影。
他穿上的話……
應該挺好看的。
八年後的她,逛街就喜歡給江羨舟買衣服,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適不適合他。
可是現在……他剛惹完自己生氣。
還是穿屎去吧。
「知黎?」喬依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在看什麼?」
沈知黎回過神,收回視線。
「沒什麼,走吧。」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又是江羨舟。
【晚上我做紅燒肉,你喜歡吃的那種】
【還有糖醋排骨】
【如果你不想吃這些,我可以換別的】
沈知黎盯著那幾條消息,嘴角抽了抽。
這人到底會不會哄女孩子。
他就不能直接找上門,把她壓在那個牆角,用騷了哄的眼神緊盯著她,說一句「女人,原諒我」嗎?
沈知黎撇了撇嘴,把手機塞回包里,決定繼續無視。
但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飯菜的味道。
還有江羨舟站在廚房裡,圍著圍裙,認真做飯的樣子。
嘖。
沈知黎抿了抿唇。
算了,再晾他十天半個月的,就勉為其難的理他一下好了。
……
沈知黎和喬依逛到下午四點多,兩人在商場頂樓的咖啡廳坐下。
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密密麻麻的樓宇,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像是被誰潑了一桶顏料。
喬依點了杯焦糖瑪奇朵,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八卦起來。
「對了知黎,你和江羨舟走得那麼近,是不是真喜歡上他了?」
沈知黎正拿著勺子戳著杯子裡的奶油,聽到這句話,動作停了一下。
「大人的事兒小孩少打聽。」
喬依:「?」
她們不是同歲嗎?
「我就是有點好奇嘛,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如果聽不到八卦根本不能快樂的長大。」
「還行。」
沈知黎隨口接了一句,因為她現在也不知道她和江羨舟的關係。
「還行是什麼意思?」喬依眨眨眼,「你們倆進展到哪一步了?」
沈知黎抬起眼皮看她:「你問的是什麼?打啵還是上炕?」
喬依差點被咖啡嗆到,臉瞬間紅了。
這人怎麼說話這麼直白的?
「我、我就是隨便問問……那你這樣,謝予辭豈不是氣死了?」
「要真能氣死也不錯,省得老往我身上做夢。」
夜色沉得徹底。
江羨舟坐在臥室的書桌前,面前攤開一張素描紙。
檯燈的光暈很小,只堪堪籠罩了桌面這一方天地。
他手裡的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線條流暢又克制。
畫紙上,是沈知黎的側臉。
她低著頭,纖長的睫毛微微彎曲,嘴角掛著一點弧度,像是在笑,又分明帶著幾分嘲弄。
江羨舟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微卷的黑髮垂落,遮住了他狹長的眼睛。
蒼白的手指捏著筆,像是隨時會把筆桿折斷。
他又抽出一張紙,重新畫了一張。
這次是沈知黎窩在沙發里的樣子。
她裹著毯子,抱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微微眯著,專注又放鬆。
江羨舟的呼吸放得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生怕吹皺了紙上的人。
桌角已經堆了厚厚一沓畫稿。
每一張,都是她。
有她吃飯時腮幫子鼓鼓的樣子,有她不耐煩時翻白眼的樣子,有她靠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出神的樣子。
還有她生氣的樣子。
江羨舟停下筆,視線落在最上面那張畫稿。
那是沈知黎站在倉庫門口,眼神冰冷,嘴角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你愛信不信。」
她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了一遍。
江羨舟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
自己真是病得不輕。
不是身體有病,是他的腦子裡全部被她一個人占滿了,滾燙得快要壞掉。
現在一閉上眼,整個世界都是她。
她笑的樣子,她罵人的樣子,她看他時那副玩味的眼神。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
「讓我和他在一起,我還不如去死。」
江羨舟猛地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像一口深井,幽深得望不見底。
半晌,江羨舟重新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落下第一筆。
這次,他畫的是沈知黎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和戲謔的眼睛,在他筆下一點點地清晰起來。
他畫得很慢,極度仔細。
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眼紋,甚至瞳孔里倒映的光,都被他精準地捕捉下來。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她整個人拆解開,再一筆一划地,重新刻進自己腦子裡。
窗外有汽車駛過,引擎聲由遠及近,又很快消失在寂靜的夜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雙眼睛終於完成。
江羨舟的手指輕輕抵在畫紙上,撫摸著她的眼角。
「沈知黎……」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像在念一句走火入魔的咒。
一遍,又一遍。
直到舌尖都發麻。
終於緩緩低下頭,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