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餐廳。
沈引洛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份剛送來的法國行程單。
他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對面的沈知黎。
「今年去尼斯,我在那邊訂了海景別墅。」
沈知黎正低頭用刀叉慢悠悠地切著牛排,聽到這話,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去。」
「你沒得選。」
沈引洛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眼神看起來十分危險,顯然是最近對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坐在旁邊的沈之俞感覺到空氣都變冷了,趕緊埋頭扒飯,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縮進餐盤裡。
可沈知黎卻一點不慌,甚至還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沈先生,我們只是父女,你別太粘人。」
沈引洛重重放下酒杯,臉色沉了下來。
「你給我好好說話。」
「好吧。」
沈知黎把一塊切好的牛排送進嘴裡,細細咀嚼了幾下,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成績單。
她將成績單展開,直接拍在那張法國行程單上面,用手指點了點她名字的位置。
「我這次考了年級第十五名,你之前說過,我要是考好了就答應我一個要求。」
沈引洛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確實說過這話。
但當時只是隨口一提,畢竟沈知黎從小到大就沒進過前一百名,他根本沒想到她能考出這個名次。
「所以呢?」
沈知黎笑嘻嘻地接了一句:「所以該兌現了,雖然我沒得選,但是你有的選啊。」
她放下刀叉,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沈引洛。
「要麼給我十個億,要麼就讓我在國內過年,你選一個。」
一旁乾飯的沈之俞:「……」
這還用選?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吧。
果不其然,沈引洛猛地眯起眼睛。
他打量著沈知黎,突然問了一聲:「你是不是考試作弊了?」
聽到這滿是懷疑的話,沈知黎一點也沒生氣。
她抱著胳膊,理直氣壯地反問:「你自己投資的學校,監考老師比考生還多,能作弊嗎,我請問?」
沈引洛:「……」
那倒的確不能。
欽州學院的反作弊系統極度嚴苛,每個考場裡起碼裝了八個攝像頭,還配了四個監考老師。
就是國際特工來了也動不了任何手腳。
想到這裡,沈引洛輕咳一聲,試圖用威嚴的父親口吻繼續勸導。
「劉媽他們也要回家過年,你要是在國內,整個別墅就只有你自己,沒人給你做飯。」
「我可以點外賣,總有幾家開門的,餓不死的。」
沈引洛沉默了。
他思考了幾秒,有些懷疑沈知黎是不是憋著要搞什麼別的事情。
但沈知黎沒給他這個思考的機會。
她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路:「你不是說過,商人最重要的就是誠信嗎,爸爸?」
沈引洛:「……」
這句難得的「爸爸」一出口,沈引洛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平時他說的話那麼多,她一句都記不住。
就這種能拿捏他的話,她是一個字都不落。
半晌,他終於妥協地鬆了口。
「行,今年我帶著之俞去法國,你自己在國內過年吧。」
「但是,別給我耍花樣,回來我要看到一切正常。」
沈之俞聽到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別開玩笑了,今年就他自己和沈引洛去過年?
那哪是過年啊?
是過關吧。
他抬起頭看了看沈引洛,又看了看沈知黎,眼神里全是「巫婆救救我」。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從剛才就一直給她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
「沈之俞也不想去吧?」
沈引洛正一肚子氣沒地方撒,聽到這句話後,冷笑一聲。
「他想不想去,不重要。」
沈之俞身形一僵。
他咬了咬嘴唇,低下頭,不敢說話。
沈知黎看著沈之俞那副慫樣,撇了撇嘴。
「好歹是你兒子,你對他不能溫柔點?」
此話一出,沈引洛皺起了眉。
沈知黎……這段時間,真的很奇怪。
不但對沈之俞的態度好了不少,甚至還接受了他這個私生子的存在。
要知道,當年他把沈之俞帶回家的時候,沈知黎整整瘦了二十斤,整日整夜的不吃飯,看見他們兩個就用看殺父仇人的眼神掃過。
而且之前她對謝予辭也沒那麼抗拒,現在反而一聽到他的名字就翻白眼。
唯一沒變的,是對他這個做父親的態度……
依然沒有絲毫情感。
好像維繫兩個人的,只有名義上的父女關係,和那剪不斷的血緣。
他的眼皮往下壓了壓,心中升起一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哪有父親對兒子溫柔的。」
沈知黎翻了個白眼:「等你老了進醫院,他拔你氧氣管你就開心了。」
沈之俞:「???」
沈引洛憤怒拍桌。
「沈知黎!」
……
午飯後,沈知黎回到房間,往床上一癱,手機就跟算好了似的震了一下。
江羨舟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保溫袋,旁邊壓著一張素描。
畫上是她吃飯時的樣子——
低著頭,筷子夾著一塊排骨,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囤食的倉鼠。
沈知黎盯著那張畫看了幾秒。
……畫得還挺像。
她指尖一划,將照片放大。
竟然連她那逆天生長的睫毛有幾根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時,又有兩條消息彈了出來。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黑椒牛柳】
【放在你家門口了】
沈知黎看著這兩條消息,嘴角抽了抽。
又來。
這已經是第七天了。
自從那天吵完,江羨舟就開啟了這種「投餵+畫餅」模式。
每天準時準點,食堂打飯都沒他積極,主打的就是一個風雨無阻。
沈知黎翻了個身,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閉上眼。
不理他。
讓他送,有本事送到天荒地老。
…
一分鐘後。
沈知黎一個彈射起床,噠噠噠地下樓,把那個保溫袋提了回來。